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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乌纱委地,残碗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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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乌纱委地,残碗映心 (第3/3页)

斜斜地躺在冰冷的石头门槛上,在厅堂灯火的映照下,帽翅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像是两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再也飞不起来了。

    他倍感疲乏。

    那份疲乏,并非源自身躯的劳顿。一线天峡谷的死战、两个时辰的长途跋涉、北境的严寒与风雪,都不是他此刻真正疲乏的原因。

    让他疲乏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碎了。碎得再也拼不回去了。

    可偏偏——

    在这片碎裂的废墟之上,在那些碎成齑粉的律法条文之间——

    有一样东西,没有碎。

    陈玄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破碗。

    碗沿上的缺口粗糙扎手,缠着的麻线已经起了毛球,碗底干涸发黑的米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它丑。它脏。它一文不值。

    可它是“人”的东西。

    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在这世上挣扎过、受过苦、最后无声无息死掉的人,留在这人间的最后一样东西。

    陈玄的拇指,轻轻抚过碗沿的缺口。

    他的眼睛干涩得要命,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但他的嘴唇在动。

    极轻极轻地,对着那只碗,说了一句话。

    声音小到连坐在三步外的王冲都没有听到。

    他说的是——

    “老夫……受教了。”

    正厅的灯火摇曳了一下。

    地龙里的银丝炭又“噼啪”响了一声。但这一声比方才的轻了些,像是某种正在慢慢燃尽的东西,发出的最后一丝气力。

    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王冲靠在廊柱上,死死盯着陈玄的背影。

    他看到那个枯瘦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抱着一只破碗,佝偻的脊背在灯火里投下一道弯曲的影子。身边歪斜着一顶被摘下来的乌纱帽,帽翅的影子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两只垂死的蝴蝶的翅膀。

    那影子很小。

    小到他几乎要忽略它。

    可他真切地感受到那个老人变了。

    王冲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他只是隐隐觉得——以后的陈玄,会让他比以前更害怕。

    以前的陈玄信“法”,而“法”是有规矩的、有边界的、有漏洞可钻的。

    可一个不再信“法”的陈玄……

    会信什么?

    王冲不敢想。

    正厅门外,北境的风雪呼啸而过,拍打着大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规律。

    像是这座被罪恶与奢靡浸透的宅院,正在发出一声接一声的、迟来的、永不停歇的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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