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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一条肉干一颗头,满墙灵位一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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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一条肉干一颗头,满墙灵位一碗酒 (第3/3页)

住的东西。

    陈玄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拳头,不是锤子,是比拳头和锤子都更重的东西——是这间屋子里两个女人,一老一少,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用截然不同的方式,死死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同一种痛。

    陈玄缓缓的从盘中拿起了一条肉干。

    动作很慢,很郑重。

    他将它放进嘴里。

    用力咬了下去。

    那肉干硬得像在啃一截风干了几十年的老树根,嚼了十几下才勉强撕下一小块。

    每一下都需要动用整个下颌的全部力气,颞颌关节被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肉质粗糙,几乎没有任何调味,只有咸得发苦的粗盐味和一股陈年老马肉特有的腥膻——那腥膻味道很老,老到好像那匹马死了很多年,那股死气早已渗入了肉的每一根纤维,是怎么用盐腌都去不掉的陈腐。

    他嚼着那块肉干,慢慢地嚼,慢慢地咽。

    他咽喉被粗糙的肉丝刮得生疼,像是有一只长满了倒刺的手从嗓子眼里往下拽。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那条肉干吃完了。

    一点渣滓都没剩。

    吃完之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面灵位墙。

    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那盘子里还剩着许多条肉干。排列得依然整整齐齐。缺了一条的位置像是一排牙齿里拔掉了一颗,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空洞的豁口。

    那个豁口对着陈玄。像是在问他——

    你尝到了什么?

    陈玄什么也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他的舌头上,而在他的骨头里。

    洗不掉。去不了。

    他也不想去掉。

    老太妃没有再说话。

    她亲自拿起桌上那只军用皮囊水壶。

    皮囊不大,牛皮的。皮面磨得发亮,好几处地方都打了补丁,补丁的针脚粗大结实,一看就是行军途中拿缝甲片的粗针临时缝补的。壶嘴的铜扣上泛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那铜锈的颜色不匀,深浅交错——是被太多双不同的手拧开过、合上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拔开木塞子。

    “轰——!”

    一股辛辣刺鼻的烈酒气味,在木塞拔出的那一瞬间,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轰然冲出了狭窄的壶嘴!

    这不是陈年佳酿的醇香。那种香是勾人回味的,是文人墨客在亭台楼阁里把玩品鉴的。

    眼前这个气味是直冲的,是野蛮的。冲眼,冲鼻,冲进肺腑里就是一团烈火——不留余地,也不讲半点温柔。

    像一个浑身带着血腥味的粗汉子一脚踹开了门。

    老太妃将陈玄面前的粗陶碗斟满。

    酒色清亮,却带着一股灼热的白气,碗口蒸腾着肉眼可见的雾气,像是一团被困在碗底的烈焰正在挣扎着要冲出来,不甘心被这只粗陶碗困住。

    酒液入碗的声音很轻。但那声“咕噜咕噜”在死寂的忠烈堂里,像一面战鼓在擂。

    老太妃放下皮囊,抬起那双浑浊却依然藏着利刃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陈玄。

    “陈大人,这第三道,是我萧家敬您的一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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