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寒夜惊魂,弃妇初醒 (第3/3页)
都记得。
一字不差,一针不落。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干柴上。柴堆旁散落着几缕麻线,是劈柴时留下的残料,粗糙,易断,不适合细绣,但若拆成纤维,混入唾液捻紧,可作临时绣线。她又摸向发髻,拔下一根银簪——是原母家给的陪嫁,簪身斑驳,却是纯银,尖端尚利,可作针用。
材料匮乏,工具简陋,身体虚弱。
但她还有手,还有脑,还有满脑子的技艺。
她靠墙坐下,将银簪横握掌心,像握着一支笔。在泥地上划出几个字:
手艺是女人最后的底牌。
风从屋顶裂缝灌入,吹动她额前湿发。她不动,只盯着那行字,直到风沙将其抹去。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曾在婚前绣过一幅《并蒂莲》,针脚细密,配色雅致,被婆母夸赞“有大家风范”。后来呢?嫁入侯府,不再动针,只为讨好夫君母亲,学那些繁琐规矩。十年无子,便成了罪。
她不是没有能力,是放弃了能力。
她不是被命运抛弃,是从未真正站起来过。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的茧。
这双手,曾在国际展览上被记者围着拍照;这双手,设计过价值百万的绣品;这双手,靠一针一线撑起了一个家。
而现在,这双手被困在这间柴房,穿着湿衣,咳着血,被人称为“弃妇”。
她忽然用力攥紧银簪,簪尖刺入掌心,一丝痛感传来,让她彻底清醒。
她不是来受辱的。
她是来活命的。
她要靠这双手,走出这间柴房,走出这侯府,走出这吃人的礼教牢笼。
她缓缓松开手,将银簪插回发髻。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听外面动静。确认无人后,她蹲下身,用手扒开门槛下的泥土,将银簪藏了进去——这是她唯一的工具,不能丢。
不能死在这里。
也不能白白活着。
她回到草堆,盘膝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眼调息。呼吸渐渐平稳,心跳放缓。她在心里列出下一步:找线、找布、找光、找安全的落脚点。她需要一件能证明价值的作品,哪怕只是一寸布,一针一线,都要让世人知道,她沈清辞的手艺,值千金。
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时间。
和清醒的头脑。
风停了片刻。月光从屋顶缺口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亮她沉静的眉眼。她睁开眼,目光里不再有迷茫或恐惧,只有一片笃定。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从怀中掏出那块破布,是原主藏的帕子,虽旧,却还算平整。她铺在地上,开始拆解上面的经纬线。动作缓慢,却稳定,每一根抽出的线,她都仔细检查,挑出可用的部分,缠在手指上。
她的右手食指蹭过线丝,感受着张力,像在试针,像在等天亮。
长夜未尽,寒夜依旧。
但属于沈清辞的路,从此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