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早蕨 (第2/3页)
直政接过饭团,咬了一口。梅子酸酸的,和饭混在一起,味道很好。
“权叔。”
“嗯?”
“你说,城里那些人,现在吃什么?”
权叔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没吃这个。”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别想了。想多了,吃不下。”
直政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蕨菜。
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动。
真多啊。
四
那天下午,悠斗又去看了那些蕨菜。
它们比早上又长高了一点,蜷曲的嫩芽慢慢舒展开,像在伸懒腰。
“还没采?”
诚司又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碗药,热气腾腾的,苦味直往鼻子里钻。
“没,”悠斗说,“再长长。”
诚司在他旁边蹲下,把药碗放在地上。
“淀殿的药,”他说,“每天三碗,喝了一个月了,也不见好。”
悠斗看着那碗药,没说话。
淀殿的病,他听丹波先生提过几句——不是什么要命的病,但拖得久了,人也受不住。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吃不好睡不好,什么病都好不了。
“你说,”诚司忽然压低声音,“淀殿要是……要是撑不住了,这城怎么办?”
悠斗转过头,看着他。
诚司的脸比刚来的时候又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着,说话的时候会裂开小口子,渗出一点点血。
“不知道,”悠斗说。
诚司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城里的人,都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结果,”诚司说,“不管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都比这么干等着强。”
悠斗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蕨菜,看着那些慢慢舒展开的嫩芽,忽然想起三郎说过的话:“能活着出去的,没几个。”
“井上。”
“嗯?”
“你想过出去吗?”
诚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瘦削的脸上,看起来有些苦。
“想过,”他说,“天天想。但想有什么用?能出去吗?”
悠斗没有说话。
诚司站起来,端起那碗药。
“我去送药了,”他说,“你慢慢看。”
他走了。悠斗一个人蹲在那儿,看着那些蕨菜,看了很久。
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暗下来。那些嫩绿的蕨菜,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了。
悠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忽然弯下腰,掐了一根蕨菜。
就一根。
他把它揣进怀里,往屋里走去。
五
那天夜里,悠斗把那根蕨菜煮了。
没有锅,就用煎药的小陶罐。没有调料,就光煮。煮出来软塌塌的,颜色发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腥味。
他端着那个小陶罐,坐在角落里,看着那根煮熟的蕨菜。
就一根。
他咬了一口。涩,有点苦,但能吃。
比他这些天吃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吃完之后,把陶罐里的水也喝了。那水也有草腥味,但好歹是热的。
吃完喝完,他把陶罐放回原处,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那道裂纹,还在那儿。
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他想起家里的房梁。也有这么一道裂纹。他小时候常盯着看,觉得那是一条河,河里有鱼,有船,有岸边的房子。
现在,那道裂纹还是裂纹。
那条河,还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根蕨菜,是他这些天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六
二月二十五,淀殿又召见了悠斗。
他走进那间屋子的时候,淀殿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今天她又涂了白粉,嘴唇点得血红,但眼睛下面的青黑,粉盖不住。
“过来。”
悠斗走过去,在她身边跪下。
淀殿没有看他,继续看着窗外。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悠斗愣了一下:“父亲,母亲。”
淀殿点了点头。
“你父亲是医师?”
“是。”
“他会来看你吗?”
悠斗沉默了。
他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来看他。城里城外,隔着一道墙,一道濠,二十万大军。父亲怎么来看他?
“不会,”他说,“来不了。”
淀殿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我儿子,”她说,“也来不了了。”
悠斗愣住了。
淀殿的儿子——丰臣秀赖。这座城的主人。太阁的遗孤。
他就在这座天守阁里。就在某个房间里。怎么会来不了?
淀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轻,和那天在农舍里那个老人的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