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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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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不得不走 (第1/3页)

    一

    决定去龙虎山之后,陈元良在深圳又待了两天。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张家的事还没有完全收尾,祠堂后面的坑填了,松树种了,但张建国的父亲还需要再调理几天。老人家的身体底子好,魂回来之后恢复得很快,但毕竟昏迷了半个月,气血亏虚得厉害。陈元良给他开了个方子——黄芪、当归、党参、白术、炙甘草,各十五克,水煎服。又教了张建国一套推拿手法,每天早晚给老人按一遍,疏通经络,培补元气。

    “七天之后,老先生就能下地走路了。”他对张建国说。

    张建国握着他的手,攥了很久。“陈先生,您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龙虎山那边,有人在等。”

    张建国没有问是谁,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一点心意,您拿着路上用。”

    陈元良没有推辞,接过来,捏了捏——很薄,不是钱,是一张卡。他把卡放进口袋里,跟罗盘放在一起。

    “谢谢张先生。”

    “是我们张家谢谢您。”张建国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陈先生,找到东西之后,记得回来。黄田永远欢迎您。”

    陈元良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二

    铁皮房里,他爹在帮他收拾行李。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把东西从床上装进帆布包里,又从帆布包里拿出来,重新摆好,再装进去。来来回回折腾了三遍。

    “爹,我自己来。”

    “你收拾不好。衣服要卷起来放,省地方。药包放在最上面,方便拿。罗盘不能放包里,要贴身揣着,丢了就没了。”

    陈元良站在旁边,看着他爹把一件T恤叠成巴掌大的方块,塞进帆布包的角落。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他想起小时候,每次开学前,他爹也是这样帮他收拾行李——被子卷起来,用绳子捆好;衣服叠成方块,塞进编织袋的缝隙里;饭盒用报纸包好,放在最上面。他爹一年只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住几天,走之前会帮他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那时候他觉得他爹是嫌他笨,现在他知道了——他爹不是嫌他笨,是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么。

    “爹,”他开口了,“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少在家?”

    他爹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又问了?”

    “就是想知道。”

    他爹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好拉链,坐在床沿上。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铁皮房里飘散,灰蓝色的,像一层薄纱。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年到头不在家。你奶奶走得早,我一个人在落雁坳长大。村里的邻居照顾我,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你爷爷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住几天,教我认几个字,然后就走了。他从来不跟我说他去哪了,做什么。我问他,他就说‘去看山’。”

    他吸了一口烟。

    “我小时候恨他。恨他不回家,恨他不管我,恨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那些山上、水上、罗盘上。后来长大了,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累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他把烟头按在灶台上,灭了。

    “你爷爷最后一次出门,是十五年前。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回来的时候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他跟我说——‘德厚,我不走了。以后就在家陪你。’从那以后,他真的不走了。每天在家看书、写东西、教你风水。我以为他老了,走不动了。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走不动了,是他该做的事做完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元良。

    “元良,你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做的那些事,我看不懂,也不懂。但我知道,他做的是大事。比种地、比打工、比开公司都大的事。”

    陈元良看着他爹。他的脸上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安静的、像秋天的水一样的东西。

    “爹,你不恨爷爷了?”

    “不恨了。”他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你爷爷走的那天,我哭了。不是因为他走了,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他。他一个人在外面跑了那么多年,回来之后,没有享过一天福。他把你教出来了,把那些书留给你了,然后就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元良。

    “元良,你去做你爷爷没做完的事。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爹——”

    “去吧。”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暖,“你跟你爷爷一样,都是闲不住的人。”

    三

    那天晚上,陈元良给三女发了消息。

    他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苏小蔓、秦慕云、林若雪、沈千尘。四个名字,四个女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我要走了”?太突然了。说“我去龙虎山了”?太随便了。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太沉重了。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明天走了。”

    苏小蔓秒回:“走?去哪?龙虎山?什么时候走?明天?几点的车?我去送你!你等着!不许跑!”

    他还没来得及回,她又发了一条:“你带厚衣服了吗?龙虎山那边晚上冷!带药了吗?你那个胃不好,别吃凉的!带钱了吗?我这里有三千块,你先拿着!”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很小,很短,但确实笑了。

    “都带了。钱够。不用送。”

    “不行!必须送!你说几点的车!”

    “……明天早上八点。深圳火车站。”

    “好!我明天六点起来坐车去深圳!你等着!”

    “太早了。你从临海过来要两个小时。”

    “我不管!你等着!”

    他没有再回。又翻了翻通讯录,点到秦慕云的名字。打了一行字:“明天去龙虎山。”看了几秒,又加了一句:“早上八点的车。”

    过了很久,秦慕云才回。他以为她不会回了。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

    “知道了。”

    就三个字。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该回什么,就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过了几秒,又震了一下。

    “注意安全。”

    又震了一下。

    “到了给我发消息。”

    又震了一下。

    “别逞强。”

    又震了一下。

    “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

    他一个一个地看着,回了一个字:“好。”

    林若雪回得最慢。过了十分钟,她才回。他以为她睡了。

    “明天早上八点?深圳火车站?”

    “嗯。”

    “我去送你。”

    “太远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请假了。”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小蔓告诉我的。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哭着说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哭了?”

    “嗯。她说你要去龙虎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她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她说你胃不好,不会照顾自己。她说你总是穿那件破T恤,不知道换新的。她说了一大堆,我记不清了。”

    陈元良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的路灯很亮,照在铁皮房的窗户上,投下一个一个的光圈。他想起苏小蔓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每天给他一颗大白兔奶糖。想起她在面馆里,给他夹牛肉。想起她在庆典上,穿着浅粉色的裙子,把头靠在他肩上,很轻,很短暂。

    “林医生,”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条:“谢谢你们。”

    林若雪回了四个字:“早点回来。”

    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四

    沈千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没有给她发消息,是她自己打来的。

    电话响了很久,他以为她不会接了。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接通了。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引擎声,没有键盘声,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在家里。

    “你要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一样。

    “嗯。明天。”

    “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

    “找到书就回来?”

    “找到书就回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马腾跟你去?”

    “嗯。”

    “他这个人,能打,但脑子不够用。你多看着点。”

    “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听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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