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得不走 (第2/3页)
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总——”
“到了给我打电话。”她打断了他,“不管多晚。”
“……好。”
电话挂了。他握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声音。窗外的路灯灭了,天快亮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头顶的铁皮屋顶。屋顶上的水渍在黑暗中看不清了,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五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他爹已经醒了,坐在床沿上,面前放着一碗面条。面条冒着热气,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还放着两个煮鸡蛋、一袋馒头、几根火腿肠。
“吃了再走。路上带的也给你准备好了。”他爹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
陈元良坐下来,端起碗,把面条吃完了。汤也喝了,一滴不剩。他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没有说话。
吃完之后,他把碗放下,站起来。
“爹,我走了。”
“嗯。”他爹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陈元良背上帆布包,走到门口,停下来。他没有回头,站在那里,站了几秒。
“爹,”他背对着他,“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他爹沉默了很久。“说过。他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做。不是他想做,是他不做,就没人做了。”
陈元良站在那里,握着门把手。铁门很凉,把手上有锈,扎手。
“我知道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很暗,路灯还没有灭,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的光圈。他穿过一个又一个光圈,走进黑暗,又走进下一个光圈。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铁皮房的窗户亮着灯,他爹的影子投在窗帘上,一动不动。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六
深圳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人很多。早晨八点的候车厅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赶车的、送人的、出差的、回家的,拖着行李箱的、背着编织袋的、抱着孩子的,人声鼎沸,广播声此起彼伏。
陈元良站在候车厅的角落,靠着柱子。马腾坐在旁边的行李上,啃着一个面包,腮帮子鼓鼓的。
“元良,你真的不让她们来送?苏小蔓从临海过来要两个小时,秦慕云也要一个多小时,林若雪也请假了。你让人家白跑一趟?”
“我没让她们来。”
“你没让,但她们会来。”马腾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女人这种东西,你说不让来,她偏来。你说不用送,她偏送。你说别担心,她偏担心。你说了不算。”
陈元良没有接话。他看着候车厅的大屏幕,上面滚动着车次信息。去鹰潭的车,八点二十,检票口在二楼。
“元良!”一个声音从候车厅的另一头传过来,又尖又亮,压过了所有的广播和人声。
他转过头。苏小蔓站在候车厅的入口处,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冻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琥珀。她朝他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塑料袋在手里晃来晃去。
“元良!我还以为赶不上了!我五点就起来了,坐第一班车从临海过来的,路上堵车,急死我了!”她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把塑料袋塞到他手里,“给你!路上吃的!我昨天晚上去超市买的,有你爱吃的酸辣粉、泡椒凤爪、牛肉干、巧克力——你不是不爱吃甜的?但我还是买了,饿了的时候吃一颗,顶饿。还有这个——”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我给你泡了枸杞红枣茶,你胃不好,别喝凉的。到了车站接点热水,别喝凉的啊!”
陈元良看着那个塑料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酸辣粉、泡椒凤爪、牛肉干、巧克力、饼干、面包、火腿肠、榨菜,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
“小蔓,够了。太多了。”
“不多!你路上要吃两天的!”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眶是红的。
“你哭了?”
“没有!”她低下头,把保温杯塞到袋子里,“谁哭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去龙虎山找书,多好的事。找到了就回来,对不对?”
“对。”
“那你找到书就回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更红了,“别在外面待太久。外面不好。还是深圳好。临海也好。有我们。”
陈元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
她笑了,但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哎呀,眼睛进沙子了。候车厅怎么这么多沙子。”
马腾在旁边假装看手机,但嘴角翘得老高。
“小蔓,”陈元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别哭了。”
“我没哭!”她接过纸巾,擤了一下鼻子,声音很大,“我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你走了,没人吃我的大白兔奶糖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他手里。大白兔奶糖,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大白兔,耳朵竖起来,好像在听什么。
“给你。路上吃。”
“你已经给了一包了。”
“那不一样。那包是买的,这颗是——”她没有说完,低下头,“你拿着吧。”
陈元良把糖放进口袋里,跟其他糖放在一起。
“谢谢。”
“不客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找到书也给我发。”
“好。”
“找不到也发——”
“小蔓。”
她抬起头。
“我会回来的。”
她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擦,就让它流着。她笑了,露出一对小虎牙。“我知道。”
七
“陈元良。”一个声音从候车厅的另一边传过来。
他们转过头。秦慕云站在候车厅的入口处,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扎成马尾,没有化妆。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眼神很亮。她朝这边走过来,步伐很大,步速很快,不像来送人的,像来执行任务的。但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临海特产”四个字。
“秦队?”陈元良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正好在深圳办事。”她站在他面前,把纸袋递给他,“顺路。”
苏小蔓在旁边小声说:“从临海到深圳,顺路?”
秦慕云没有理她,看着陈元良。“给你。路上吃的。”
陈元良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是临海的桂花糕,还有一包薄荷糖,几袋卤味,一盒龙井茶。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包得很仔细。
“谢谢秦队。”
“不客气。”她站在他面前,没有走。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她看了他很久,久到苏小蔓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秦队,”苏小蔓说,“你是不是也有话要说?”
秦慕云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陈元良。
“你那个分经错骨手,别乱用。万一把人弄残了,不好收场。”
“好。”
“还有,李万豪的事,省厅已经在查了。他跑不了。你别管了,好好找你的书。”
“好。”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苏小蔓在旁边看着她,嘴角翘着。
“秦队,你是不是还有东西要给他?”
秦慕云的脸红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陈元良手里。是一把军刀,黑色的刀柄,银色的刀刃,很短,但很沉。
“防身用。别弄丢了。”
“好。”
“别用来打架。”
“好。”
“也别用来切水果。那是军刀,不是水果刀。”
“……好。”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忍住了的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站到苏小蔓旁边。
苏小蔓挽住她的胳膊。“秦队,你是不是也舍不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从临海跑过来?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呢。”
“我说了,正好在深圳办事。”
“办什么事?”
秦慕云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陈元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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