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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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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争论 (第2/3页)

是书本上的深,是骨子里的深。”

    张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现在在哪里?”

    法赫米达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就在报告厅。他是我的陪读生,每天和我一起上课。”

    张领的眉毛挑了起来。陪读生——这个词他听说过,但从未见过。一个陪读生,教出了一个公主级别的哲学爱好者?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对“道”的理解让一个牛津毕业的硕士都自愧不如?

    “他现在还在报告厅吗?”

    “应该在。他每次都在最后一排。”

    张领站起来。

    “带我去见他。”

    法赫米达也站起来,笑容在脸上绽放开来,像一朵被春风唤醒的花。

    报告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几个学生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保洁阿姨在拖地,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张翀还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面前放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水。他正在看手机——竹九发来的消息,关于梵净隐修的最新动向。他没有注意到张领教授和法赫米达走进来。

    “张先生。”法赫米达的声音在空旷的报告厅里回荡。

    张翀抬起头,看到法赫米达身边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种目光很特别——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好奇的凝视,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发现了一件看不懂的文物。

    张翀站起来。

    “张教授,这就是张翀。”法赫米达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张翀,这是哲学系张领教授。”

    张领伸出手。张翀握住了。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张领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卑不亢。

    “张先生,我听法赫米达说,你对‘道’有很深的理解。”

    张翀沉默了一瞬。

    “不敢说深。只是有一些体会。”

    张领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方式,和法赫米达描述的一样——不张扬,不谦虚,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不敢说深。只是有一些体会。”这句话既不是自夸,也不是自贬,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中庸。

    “能不能聊聊?”张领问,“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张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张教授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交流可以。”

    三个人在报告厅的前排坐下了。张领坐在中间,张翀和法赫米达坐在两边。保洁阿姨拖完了地,关了灯,走了。报告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和头顶那几盏没有关掉的日光灯。

    张领的第一个问题很简单。

    “张先生,你怎么理解‘道’?”

    张翀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等某个念头自然地浮现。

    “张教授,您研究‘道’多少年了?”他反问。

    张领愣了一下,然后说:“差不多三十年。”

    “三十年。”张翀点了点头,“那您应该知道,‘道’是不能被‘理解’的。理解,是头脑的工作。而‘道’,需要用心去感受。”

    张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个开场白,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像大多数哲学爱好者一样,引经据典地说一通老子庄子的原话,然后表达一下自己的浅见。但张翀没有。他直接跳过了所有中间环节,触及了最核心的问题——“道”不是用来理解的。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感受’道?”

    张翀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水。

    “这杯水。”他说,“张教授,您怎么定义这杯水?”

    张领皱了皱眉:“水是H₂O,无色无味的液体——”

    “那是化学。”张翀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我问的是,您怎么感受这杯水?”

    他把水杯递到张领面前。

    张领看着那杯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接过来。水杯触手微凉,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水,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杂质。

    “水是凉的。”他说,“杯子是玻璃的,手感光滑。”

    张翀点了点头。

    “这就是感受。不需要定义,不需要分析,不需要引用任何文献。你伸手去摸,你就知道它是凉的、是光滑的。你用心去感受‘道’,也是一样。”

    他顿了一下。

    “老子说‘道法自然’。什么是自然?自然就是它本来的样子。水本来就是凉的,不需要化学公式来证明。道本来就在那里,不需要哲学论文来定义。”

    张领沉默了。

    他研究《道德经》近三十年,写过十几本专著,带出了上百名博士生。他以为自己已经离“道”很近了,但此刻,坐在这间空荡荡的报告厅里,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样反问,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在围着“道”打转,从未真正走进过它。

    “张翀,”张领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这些话,是跟谁学的?”

    “有师傅引导的,”张翀说,“有自己体悟到的。”

    “怎么体悟?”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

    “在山里,和师傅师姐们。很多年。”

    张领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知识,不是智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

    “张翀,我有一个请求。”张领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您说。”

    “我想邀请你在南省大学做一场学术报告会。主题就是——‘道’。”

    张翀沉默了一瞬。

    “张教授,我没有学历,没有职称,不是任何学术机构的成员。我做学术报告,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看学历和职称。”张领的语气笃定而坚决,“是看你肚子里有没有真东西。你的肚子里有真东西。比很多有学历、有职称的人多得多。”

    法赫米达在旁边激动得差点拍手。她忍住了,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琥珀色的光芒在日光灯下格外耀眼。

    张翀看着张领,沉默了很久。

    “我考虑一下。”

    张领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

    “我等你的答复。”

    张翀握住了他的手。

    张领教授要邀请一个“陪读生”做学术报告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最先炸锅的是张领带的几个博士生。

    “什么?陪读生?”王建国是张领的大弟子,博士四年级,已经在核心期刊上发了三篇论文,是系里公认的学术新星。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里写论文,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老师要请一个陪读生做学术报告?那个陪读生是谁?有什么学术成果?发过什么论文?”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张翀没有学术成果,没有发过论文,甚至连本科学历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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