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寒原蜇伏孤枭浴雪求生 残部归主 (第1/3页)
成化十五年,冬月二十二,辰时。
漠北寒天,破晓之后并无暖意。
昨夜漫天暴雪初歇,万里荒原彻底封冻,大地冻得坚硬如铁,积雪厚覆三尺,茫茫苍苍、一白无际,天地间只剩凛冽朔风穿野而过,呜呜呼啸,如泣如诉,吹得雪原寒雾翻滚、冷气侵骨。
丰州滩大战落幕,十里连营尸骸渐敛、战火尽熄,可整片漠南荒原的肃杀寒意,非但未散,反而愈演愈烈。
昨夜血战、基业归零、全军覆没、孤身溃围的火筛,正亡命于冰封百里荒原深处。
风雪未歇之时,他单骑策马、拼死冲破乱军缝隙,一路弃大路、避草场、绕关卡、遁荒谷,不敢有半分停歇、半分迟疑。
身后数万鞑靼铁骑连夜追猎、踏雪搜山,哨骑四出、逻卒密布,封锁所有通路、河谷、聚落,誓要斩草除根、根除后患。
时至辰时,红日悬空、霜光刺目,追杀马蹄声终于遥遥渐隐,身后敌踪彻底断绝。
茫茫冰封雪原,千里无人、万籁俱寂,唯有寒风卷雪、掠过荒丘,再无半分杀伐动静。
火筛勒马停驻在一处背风荒谷断崖之下,浑身筋骨骤然一松,极致的疲惫、剧痛、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几乎将他整个人彻底压垮。
胯下战马早已力竭,四蹄踏雪、浑身汗冻成冰,马身颤抖不止、喘息剧烈,口鼻喷出层层白雾,再也无力向前奔走半步。
这一路亡命奔逃,无食、无水、无歇、无暖,整夜风雪扑身、寒风吹骨、伤口崩裂、血冻甲凝。
火筛端坐马上,身躯摇摇欲坠,一身残破轻甲尽数结霜,甲缝塞满冰雪、冻得僵硬刺骨。
左肩重创彻底撕裂,昨夜血战反复厮杀、策马狂奔剧烈颠簸,早已让包扎绷带尽数崩碎、脱落,狰狞血肉外露,冻得暗红结痂,又被寒风冻得麻木僵硬,痛到极致,反倒只剩一片彻骨冰冷。
满身血污混着冰雪凝结成壳,覆满面颊、眉眼、须发,昔日赤面颀伟、悍烈无双的漠南枭雄,此刻形容狼狈、遍体鳞伤、形同鬼魅。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冻得青紫颤抖的双手,看着掌心残留的干涸血痕,看着空空荡荡、再无一兵一卒追随的茫茫雪原。
一夜之间。
数年征战、拼杀换来的漠南基业、丰州滩地盘、八部部众、数万牧民、千余死士、百战袍泽……尽数化为泡影、尽数埋骨风雪、尽数归零覆灭。
昔日麾下猛将如云、甲骑如雪、威震河套、名震漠北,敢硬撼权臣、敢独抗雄师、敢逆大势而行。
如今,只剩孤身一匹、残躯一身、满身伤痕、满心血海深仇,亡命天涯、无家可归、无地可依。
无尽悲凉、无尽怆然、无尽悔恨,如冰封寒浪,轰然席卷他的胸腔。
火筛缓缓抬手,颤抖拂去眼前落雪,沙哑干涩、几近破碎的声音,在空旷荒谷之中低低回荡,字字泣血、字字苍凉:
“弟兄们……都没了……”
“我火筛空有一身悍勇、空有一腔血性、空有逐鹿之志,却终究守不住袍泽、守不住基业、守不住漠南寸土……”
“我自负百战名将、自负枭雄在世,到头来,只剩孤家寡人、只剩残骨一身、只剩满盘皆输!”
话音未落,胸中骤然翻涌剧烈腥甜,一口热血冲破喉间,猛地喷涌而出!
猩红热血喷洒而出,落在纯白积雪之上,刺目惨烈、触目惊心。
连日死守、整夜死搏、彻夜奔逃、重伤透支、寒邪侵体、心力俱碎。
一身气血彻底耗空、脏腑受创极重,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松懈,所有伤势、所有疲惫、所有伤痛瞬间爆发!
火筛身躯猛地一晃,再也坐不稳马背,眼前天旋地转、漆黑阵阵,整个人重重从马背上跌落,轰然砸在厚雪之中!
噗——
积雪深陷、碎雪飞溅。
他仰面躺倒冰雪之上,四肢僵硬、浑身无力,连抬手起身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刺骨寒冰顺着破损甲衣侵入肌理,冻得皮肉僵硬、骨骼发寒,几乎要将他这具残躯彻底冰封在这荒谷雪原。
战马感知主人重伤倒地,低低哀鸣一声,缓步凑近,垂首轻蹭他的肩头,满目温顺、满眼悲悯。
朔风猎猎、寒雪簌簌。
一代漠北悍将、满都鲁汗廷驸马塔布囊、威震河套的少年枭雄,此刻静静躺卧冰封荒谷,血染白雪、气若游丝、绝境濒死。
他睁着酸涩通红的双眼,呆滞望着灰蒙蒙的苍天,眼底是无尽茫然、无尽不甘、无尽悔恨。
“为何……为何天道如此不公……”
“我火筛征战半生、所向披靡、护牧民、守疆土、伐奸佞、诛叛臣,从未负草原、从未负袍泽、从未负汗廷!”
“何以让奸贼当道、忠骨埋霜、基业尽毁、众叛亲离!”
“亦思马因狼子野心、擅权乱政、屠戮诸部、欺凌汗亲,何以让他惨胜立身、稳踞中枢!”
风雪吹乱他满头乱发,冻泪混着血水,顺着眼角滑落,冻结在脸颊之上。
他想起白日城下八百亡魂、想起帐前千余死士、想起昨夜尸山血海、想起弟兄拼死断后、舍命护主的决绝身影。
一幕幕、一桩桩,历历在目、锥心刺骨。
“弟兄们……是我害了你们……”
“是我刚愎自用、是我勇而无谋、是我不识权衡、是我不懂隐忍!”
“我若不执意死战、不执意逆势反扑、懂得避其锋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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