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三) (第3/3页)
安神退热的寻常药剂,守着这座小工坊安稳到老。
可那毫无意义。
他转身回到工作台前,将那叠作废的手稿扒到一边,抽出一张平整的全新羊羔皮纸铺在案上。
他没有立刻落笔,而是从木架上取下一管刚配好的安神药剂,拔掉木塞,凑近鼻端轻嗅。
鼠尾草的沉静混着月光草的清冽,是他熟悉了十几年的味道,安稳,妥帖,也平庸。
他蘸了一滴在手背上,淡蓝色的液体顺着皮肤纹理慢慢渗开,凉意浅浅漫开,药效分毫不差,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
克莱因盯着手背上逐渐恢复原色的皮肤,眸色沉了沉。
他拿起鹅毛笔,蘸饱了墨,笔尖落在羊皮纸上,落下一行利落的字迹。
“等价交换,是否并非炼金术的本质?”
写完他便搁了笔,靠回椅背,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静静看着这行字。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暮色漫过窗棂爬进工坊,羊皮纸上的墨字渐渐沉进阴影里,像一粒种子落进了泥土。
他没点灯。
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一个推翻一个,一个连着一个,纷乱却有了明确的方向。
所有人都把等价交换当真理,所有人都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没人敢回头看看,这条路的起点是不是本身就立错了地方。
他偏要回头看。
他要去看看,在被教材奉为圭臬之前,在被后世炼金术士反复转述之前,最早提出这句话的先贤,到底是在什么情境下说的,原话到底是什么。
工坊里配不出这个答案,现成的手稿上也不会有。
克莱因摸黑将那张羊皮纸折好,重新拉开抽屉,放了进去,恰好压在那封盖着王室鎏金纹章的回信上面。
关上抽屉的瞬间他顿了顿,手掌按在微凉的橡木面上,没动。
两样东西挨在一处,竟意外地不违和。
一桩是从天而降的荒唐婚事,一个是自己刨根问底挖出来的质疑。
都来得没头没脑,都没法用常理解释,都像是要把他从安稳了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拽出来。
他松开手,在黑暗里静坐了片刻,才起身摸过火柴,点燃了银烛台上的蜡烛。
火苗“噗”地跳了一下,暖金色的光重新铺满工作台。
工坊外又起了风,窗棂被吹得吱呀轻响了几声,很快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