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花中两姊妹 (第3/3页)
你留给润润,自己的积蓄你给了阿沅阿吉,连言殊言慧你都没落下。”她顿了顿,“可你留给我的是你戴了一辈子的。青瓷,你偏心。”
她笑了一下,眼泪跟着掉下来。
她想起沈青瓷最后那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英英:
平生意气,最不悔者,惟识荆于君耳。
此后山川岁月,愿君代余珍重。
替我多看几眼朝暮,多走几程山水。
那些我来不及看的风景,便托付你去看了。
如此,便算是我也活过这一世了。
她蹲在那里,眼泪一串一串地落,落在松针上,落在青苔上,落在石碑上。小儿子站在远处,没有过来。他知道,这是他母亲等了很久很久的一刻。
太阳慢慢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扶着石碑慢慢地站起来,膝盖咔咔地响。她站了一会儿,把刚才蹲皱的衣角抚平,把鬓边被风吹乱的白发抿到耳后。
“我走了,青瓷。”她看着照片里的人,“下次再来看你。”
她转过身,慢慢地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碑静静地立在那里,松柏的影子落在上面,青草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
小儿子迎上来,扶住她的胳膊。“妈,您没事吧?”她摇摇头,用那方月白色的帕子擦了擦眼角,把帕子折好,收进口袋里。
“走吧。”她说,“回家。”
车开了。墓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蒙蒙的点,消失在后视镜里。她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她颈间那串珍珠,在衣领下面,温温的,贴着她的心口。
此后光阴流转,唐英抚育两子一女长大,于一九八八年客逝美国,年九十。
她终究是完成了当年的嘱托,活得长久而安稳。只是不知在闭上眼的刹那,她是否看见了那一年复旦校园里,那抹惊艳了岁月的瓷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