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0章 弃京(四) (第3/3页)
,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朝服上的五爪金龙也跟着起起伏伏。
他继续说着,声音碎成了好几片,每一片都在发抖:“你们以为,此时此刻,朕必定悲伤不堪吗?以为朕必定有说不出来的遗憾吗?”
没有人说话,蝉声忽然停了,风也停了,整个景山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连时间都凝固了,康熙皇帝的泪水还在往下淌,但他咬着牙,把声音从牙齿缝里挤了出来,每说一个字,仿佛都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不!朕内心实不堪忍受的,是朕此去死无葬身之所啊!”
最后的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不是嚎啕哭喊,是一种压到了底之后反弹起来的、尖锐的、撕裂的声音,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嘣的一声,弹回来,抽在所有人的心上,他的声音在景山上空回荡了一下,被山风卷走了,散在了六月的暑气里。
岳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始终没有抬头,但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周围的臣僚贵胄也都低着头,连一直抢着奉承康熙皇帝的博果铎都低下头去,没有再说出什么奉承谄媚的话语来,所有人,不管抱着何等心思,仿佛都被康熙皇帝这些话给打动,心里头五味陈杂、或惆怅、或感伤、或心酸,以至于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康熙皇帝也没有再说话,他又一次看了一眼那棵罪槐,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又摸了摸树上锁着的锁链,叹道:“把这锁链解了吧,国家覆亡,天子是生是死,皆是圣心独断,与一棵槐树何干?何必怪罪于它?”
三德子躬身领命,康熙皇帝没有再说话,他向着山下走去,走的很慢,一直挺直的身子也渐渐的佝偻下去,却没有一次回头,脚步凝重而又坚定,岳乐直起身子,目送着那个明黄色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宫城里焚烧文书纸张的焦糊味,带着车马扬起的尘土味,带着这个王朝最后的、腐朽的、垂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