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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坠落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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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坠落的线 (第2/3页)

说。

    “对。”林深没有否认,“你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证明他赢了的符号。所以你越优秀,他越得意——他觉得那是他的基因好。你越反抗,他越愤怒——他觉得他的战利品不该有自我意识。”

    林深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但有一件事,他瞒了你母亲一辈子。”

    “什么事?”

    “那个他口口声声说是他亲骨肉的儿子——年望。”林深身体微微前倾,“也不是他的。”

    年霁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年望的母亲,也就是年广良外面的那个女人,在生年望之前有过另一个男人。年广良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他从来没有做过亲子鉴定。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认为自己不可能戴绿帽子。”林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层讽刺,“直到三个月前,那个女人找到了我。”

    “为什么找你?”

    “因为她想争年氏的财产。年广良这两年的身体越来越差,她想趁他还没死把自己的名分定下来。年广良的态度很暧昧——他想要儿子认祖归宗,但不想给那个女人名分。两个人闹掰了,她来我这里求法律援助,顺便说漏了嘴。”林深推了推眼镜,“她知道年望不是年广良的。但她不怕——她手上有年广良的把柄,知道年广良不敢做亲子鉴定。如果做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年广良可能根本没有生育能力。他这辈子自以为的‘血脉’,一个都不是他的。”林深一字一顿,“你和你弟弟,他养了二十年,恨了二十年,到头来没有一个是他亲生的。而他早就隐约知道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他从来不逼年望的母亲做亲子鉴定。”

    年霁川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年广良推开他的那个瞬间。想起年广良在ICU外面对所有人说他“自杀未遂”时的表情。想起那个男人用最恶毒的手段摧毁他、却在发现他不是亲生儿子之后还要继续扮演一个伤心欲绝的慈父。这个人在他二十一年的人生中,扮演了一个他无法逃脱的角色。

    现在,这个角色的底色被一层层剥开,露出来的不是强大,不是冷酷,不是仇恨。而是一个男人对自己最彻底的否定。

    “你说陈维安就是年望。”年霁川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了。

    “对。陈是他母亲的姓。年广良一直没有让他姓年——因为他老婆不同意,你也不同意。他在外面养了他们母子二十年,给钱、给房、给车,但始终不敢公开承认。直到你妈去世之后他才开始运作这件事。”林深说,“年望——也就是陈维安——今年十九岁。他在崇城大学读大二,工商管理系。”

    “他怎么拿到那些证据的?”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最近才拿到的。他在年广良身边生活了十九年。那些证据是他一点一滴攒下来的。”林深翻开手机,把一个地址发给了年霁川,“他住在校外。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他说欢迎你随时去找他。但我建议你先读完你母亲的信。”

    年霁川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牛皮纸袋。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林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年广良被检察院带走的消息,今天上午已经上新闻了。年氏的股价从开盘到现在跌了百分之十五。如果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的罪名成立,他面临十年以上的刑期。”

    “但这只是开始。”他转过身,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镜片在逆光中反射出窗外银杏树的光秃枝丫,“年氏置业是他一辈子攒下来的基业。他进去了,他手下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魏老三昨晚被抓了,但他背后还有别人。”他的目光落在年霁川身上,“你在年氏的股份,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在法律上,无论你是不是年广良亲生的,你都有权继承她的那部分——因为她嫁给他是在你出生之后,婚内财产的分配不依赖于血缘关系。”

    “我不想要。”

    “我知道。”林深点点头,“但你可以把它变成你的武器。”

    玉晚词终于开口了:“林教授,你想让他做什么?”

    林深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从进门到现在,这个女孩沉默地坐在年霁川身边,没有插话,没有打断,只有在最必要的时候才问出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儿就够了。”林深说,“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年广良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他养了一个不是他儿子的人二十年,这个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站出来,他费尽心机掩盖的一切就全完了。”

    年霁川站起来。他在这个堆满卷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周围的每一面墙都在告诉他关于他父亲的真相,而他用了二十年才走到这面墙前。

    “我想看那封信。”

    林深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年霁川拆开了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霁川亲启”。笔迹很熟悉——和他妈在旧课本扉页上写他名字的笔迹一模一样。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信纸。纸是那种老式的横格信纸,好几处被水渍洇花了字迹。

    “霁川: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妈妈这辈子最想当面跟你说的就是这三个字。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个家里。对不起没有勇气带你走。对不起让你叫了别人二十年的爸爸。对不起让你从来不知道你真正的父亲是一个多好的人。

    他的名字叫年广智。他是妈妈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他在工地上搬砖,我在工地旁边的小饭馆端盘子。他每天中午来吃一碗面,总是多加一个鸡蛋。后来他告诉我,他不是喜欢吃鸡蛋,是想看我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样子。你爸这个人嘴笨,一辈子没说过几句好听的话,但他的眼睛从来不会骗人。

    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有办婚礼,就去了照相馆拍了一张照片。我穿了唯一一条红裙子,他穿了借来的白衬衫。老板说,看镜头,笑。他就笑了。那个笑容是他这辈子最好看的笑容。后来我要了那张照片的底片,洗了两张,一张给他放在骨灰盒里,另一张我留到现在。夹在这封信里,现在交给你。

    他死的那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他出门的时候回头跟我说,听竹,我去把那些人的房子守住。我说你早点回来,锅里炖着排骨汤。他笑着说好。

    他没有喝到那锅汤。

    那一年你在我肚子里,才七个月。我在殡仪馆见了他最后一面,他的胸口有一个洞,他们说那是刀的伤口。我不相信那是他拿刀捅别人留下的。你爸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他看到路边有人打狗都会上去拦。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他这辈子唯一伤害过的人,可能就是对我——他说过要跟我过一辈子,但他没有做到。

    你叔叔年广良来找我,说你爸欠了公司的债,如果不还,就要我们母子来还。他说他可以替我们还,条件是我嫁给他。我不答应。他就把你爸的案卷给我看。他说他可以改口供——只要他愿意,可以把你爸的死改成正当防卫,案件撤销,你爸的名誉就能恢复。但前提是——我嫁给他。

    我知道他在骗我。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你在我肚子里踢我,一下一下,像是在跟我说,妈妈,我想活。

    我想让你活。

    所以我答应了。

    这些年我每天早晨醒来看到他的脸,都觉得自己死了。只有看到你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你的眉眼,你的倔脾气,你低头认真做事情的侧脸,都像极了你爸。你没有见过他,但他在你身上活着。

    我今天把DNA鉴定报告和这些资料交给林律师,跟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离开年广良,就把这些东西给你。我希望你知道你是谁的儿子。你身上没有一滴血属于那个把你关起来的男人。你从头到尾都只属于你爸和我。

    你要好好活着。不是替他活。是替你自己活。

    还有一件事,妈妈要跟你说对不起。

    你的弟弟,年望——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你妈妈在外面那件事,有我的责任。年广良一直没有孩子,为了控制你,他需要一个备用的继承人。所以那几年我一直在帮他物色合适的女人,年望的妈妈是我找到的。我亲手把另一个女人推进了我经历过的火坑。

    我后来去找过她,想带她和年望走。但她不肯。她说她和你不一样,她不怕年广良,她要他的钱。但我知道她怕。没有人不怕。她只是把怕藏在了我看不到的地方。

    年望比你小两岁。他小时候,我偷偷去幼儿园看过他一次。他坐在角落里一个人玩积木,瘦瘦小小的,别的小孩推他他也不吭声。他抬起头看见我的时候,冲我笑了一下。那一刻我难受极了。他也是年广良的受害者。他妈妈的错不该算在他头上。

    如果有机会见到他,帮我说一句对不起。帮我说,许阿姨记得他笑的样子。

    妈妈没有别的要说了。

    祝你找到那个值得你留下来的人。

    妈妈

    xxxx年x月x日”

    年月日那一行被水渍洇得看不清。但那些字一笔一划,写得跟印刷的一样认真。尤其是最后那句话——“祝你找到那个值得你留下来的人”——这是她这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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