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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暗流涌动的沿海士绅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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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暗流涌动的沿海士绅权贵 (第2/3页)

、设立六军都督府、宣布新军编制、划分防区、设立监使、六部改制、内廷重组、宗正府、通政院、巡察寺、御史台、兰宪台、督军台。

    然后抄没刘、谢、李、刘、杨、张、闵、刘等十人的九族,削去张家一切爵位封号,逼张太后自请赴皇陵为先帝终生祈福。

    手段非凡——这四个字,不是说客套话,是说真心话。

    林泮做了几十年的官,见过先帝的仁厚,见过宪宗的宽和,见过英宗的刚愎,见过景泰帝的优柔寡断,见过成祖的雄才大略。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皇帝,能在短短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把整个朝堂翻了个底朝天,把文官集团一百多年苦心经营起来的权力体系砍得七零八落,把宗室、外戚、宦官、武将四股力量重新整合到自己的麾下。

    这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应该有的手段。

    “抬棺入殿,诛杀大臣,设立六军都督府,改革六部制度——”

    林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前厅里的四个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议论都更有力量,“每一条都踩在文官的命门上,每一条都让我们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恐惧。

    “你们说,这个新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廷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出手,端起茶杯,在手里转了转,没有喝,又放下了。

    茶杯的底部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敲了一下瓷器。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样的安静里,却像是一声惊雷,震得每一个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现在新帝要在宁波设都督府,并且还下令让五虎门船厂新建大量战船,这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呀。”

    五虎门船厂——这几个字,他说得很重。

    因为五虎门船厂,就在福州。

    五虎门船厂是福建最大的官办造船厂,始建于洪武年间,历经百余年,规模宏大,技术精湛,能造出排水量数百吨的大海船。

    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的宝船,有一部分就是在五虎门船厂建造的。

    但五虎门船厂的实控权,早就不在朝廷手里了。

    船厂的监造官是福建布政使司派出的,但福建布政使司的官员,有多少是福建本地人?

    有多少和林家有姻亲关系?

    有多少是林家“同年”、“师生”网络中的节点?

    船厂的工匠来自福建各地,但福州林氏在福建经营了数百年,船厂的工匠头目、技术骨干,有多少是林家的远房亲戚?

    有多少是林家佃户的子弟?

    有多少是靠着林家的推荐才进了船厂的?

    船厂的木料供应来自福建各地的山林,但福建的山林,有多少掌握在福州的大族手里?

    林家在闽江上游拥有大片的山场,那些山场上长满了数百年的大树,那些大树就是造船最好的木料。

    船厂、工匠、木料——全部都在他们的手里。

    如果朝廷要在五虎门船厂新建大量战船,谁来造?

    福建的工匠来造。

    工匠听谁的?

    听工头的。

    工头听谁的?

    听船厂监造官的。

    船厂监造官听谁的?

    听福建布政使司的。

    福建布政使司的官员,听谁的?

    听林家的。

    这是一个闭环,一个密不透风的、被福州大族控制了几十年的闭环。

    朝廷的银子拨下来,在闭环里转一圈,变成战船。

    但战船什么时候造好、造多少、造多大、用什么木料、用什么工匠、用多长时间——全部是他们说了算。

    朝廷想要一百艘战船,他们可以造十年。

    十年造不完,就再拖十年。

    朝廷想要一千名水手,他们可以招一千个从来没有出过海的旱鸭子,让他们在船上吐得死去活来,然后在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把船开进礁石区,连人带船一起沉到海底。

    朝廷想要一支配得上“大明水师”四个字的舰队,他们可以给朝廷一支只能在港口里转圈、一出海就散架的破烂船队。

    这不是阳奉阴违,这是釜底抽薪。

    林廷选的话音刚落,林廷玉的声音就接了上来。

    “如今新帝来势汹汹,想要阻止恐怕会对我们下手呀。”

    他的声音比林廷选更加低沉,更加急促,像是生怕别人不相信他的话,急着要把自己心里的担忧和盘托出。

    “杨守随是大理寺卿,正三品,在朝中做了几十年的官,门生故旧遍天下。”

    “杨家在宁波经营了几代人,根基深厚。杨家说没就没了,一夜间,九族尽数被缉拿押往京城。”

    “我们林家呢?我们在朝中的官位,比杨家高多少?”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瀚是吏部尚书,正二品。林泮是户部尚书,正二品。林廷选是工部尚书,正二品。他林廷玉是南京都察院御史,正三品。

    三个正二品,一个正三品。四个人的品级加起来,比杨守随一个正三品高出好几级。

    但品级有用吗?

    杨守随是大理寺卿,正三品,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他是三法司的长官之一,掌握着天下案件的复核权,连皇帝都不能无视他的意见。

    刘文泰案发之后,三法司上下两百多名官员包庇纵容、徇私枉法,皇帝把他们全部拿下了,一个都没有放过。

    皇帝会在乎你是正二品还是正三品吗?

    不会。

    皇帝连太后的亲弟弟都敢削爵抄家,连先帝的顾命大臣都敢诛九族,他会在乎一个正二品的吏部尚书姓什么吗?

    皇帝在乎的,不是你的品级,是你挡不挡他的路。

    如果你挡了他的路,不管你是一品还是九品,他都会把你搬开。搬不开,就铲掉。铲不掉,就连根拔起。

    林家是福州最大的家族,是福建最大的家族,是东南沿海最有势力的家族之一。

    他们挡了皇帝的路吗?

    林廷玉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皇帝要在宁波设立东海都督府,要在五虎门船厂新建大量战船,要整饬海防、巡查海疆。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和他们有关,每一件都会触动他们的利益,每一件都会让他们失去对福建的控制、对海上的控制、对银子的控制。

    林泮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一次,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味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来。

    “新帝想要在宁波驻扎东海都督府,就让他驻扎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虽然对我们有威胁,但终究不是在我们福州。而且就算让他在宁波驻扎下东海都督府又如何?他想要出海,就得要先有船。想要有船,就得要先造船。”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那冷笑里,没有欢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传书信回去,让木料供应该短缺的短缺,水手招募该招募不到的招募不到,造船的工匠该出错的出错,我要它一年也造不好三艘可以下水的战船。”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硬,像是冬天的冰。

    “另外再让下面的人,去挑起一些民怨,然后我们再顺理成章地弹劾东海都督。”

    他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那茶水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涩涩的、凉凉的、像是刀子划过一样的感觉。但他没有皱眉,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林瀚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前厅里,却像是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福建的山场,大半在我们手里。哪座山场的树砍了,哪座山场的树留着,是我们说了算。”

    “朝廷要造船,需要大量的木料。木料从山上砍下来,要运到江边,扎成木排,顺闽江而下,到五虎门船厂。这一路上,要经过多少道关卡?”

    “每一道关卡,都是我们的人。只要运不下来,船厂就没有木料。没有木料,船就造不出来。船造不出来,东海都督府的战船从哪里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另外福建的海上,渔民、船工、水手,大半是我们的人。”

    “谁家有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谁家有能远航的舵工,我们心里有数。”

    “朝廷要招募水手,我们可以把那些从未出过海的、一上船就晕的、连帆都不会升的旱鸭子送去。”

    “真正的好水手,我们不送,他们也招不到。没有好水手,船就开不动。船开不动,东海都督府的舰队就是一堆漂在海上的木头。”

    “还有五虎门船厂的工匠,大半是我们的人。”

    “谁手艺好,谁手艺差,谁认真,谁马虎,我们说了算。朝廷要造战船,我们就让工匠出错。”

    “龙骨偏一寸,船就走不直。船板薄一分,船就扛不住风浪。桅杆歪一点,帆就挂不正。”

    “这些错,不大,不容易被看出来。但船下了水,一出海,问题就来了。龙骨偏了,船在海里打转,走不出去。船板薄了,遇到风浪就散架。桅杆歪了,帆挂不正,船跑不快。这样的船,能打仗吗?”

    林廷选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还有——新船造出来,要试航。试航的时候,我们可以让水手把船开到礁石区去,‘不小心’触礁。”

    “船沉了,人死了,朝廷的银子打了水漂。然后我们可以上疏——‘东海都督府所需战船,建造不易,试航多舛,请朝廷暂缓造舰计划。’”

    林廷玉也跟着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弹劾的事,我来安排。都察院福建道的御史,有几个是我们林家的人。让他们上疏弹劾东海都督魏国公徐俌,‘强驱民力,致使民怨沸腾,劳民伤财,靡费国帑’。”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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