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要是再有下一次 (第1/3页)
回到下城以後,叶霄没回家。
他去了星辰堂。
夜已经很深,河街那边的风却还没停。风从巷口一路灌进来,带着潮水味、灯油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肉汤香。
堂前那两盏灯还亮着。
门里有人守着,也还有人在办事。
叶霄刚走到门口,先听见了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还有一道有些沙哑,却已经稳下来的声音:
「这张兑票别往药路册里塞。」
「药名和帐口都还没理乾净,硬塞进去,後头一翻就得乱。」
「拿来,我再看一遍。」
叶霄脚步微微一顿,擡眼看了进去。
前院摆着三张长桌。
一张记新帐。
一张分河街和码头接进来的帐。
最里头那张,则专门翻旧册。
梁下几盏灯压得不高,把桌面照得一片昏黄。
纸页、木牌、工票、旧帐、收条摊了一桌,墨味和灯油味混在一起,反倒比什麽香都更像一个堂该有的味道。
而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後的那个人,正是许安。
人瘦了些,脸色也还没彻底养回来。那场毒伤留下的滞涩还在,擡手翻帐时动作不算快。
可眼神已经稳了,腰背也坐得直,手边压着几册从济春药行那边翻出来的旧帐,正一笔一笔往下理。
前两个月,他连笔都握不稳。
最近这十来天,才真正坐回桌後。
活人味回来了。
不再是床上吊着的那口命。
他现在,是真把这张桌坐住了。
门口守夜那两人最先看见叶霄,立刻低头:
「堂主。」
这一声传进去,前院里原本还在忙的人,动作都跟着停了一瞬。
翻帐声先断了。
几个打下手的也都下意识低头,跟着喊了一声:
「堂主。」
原本压低的说话声,也在这一刻一起收了下去。
马武原本抱刀站在廊下,闻声一下直起身,嘴都先咧开了:
「堂主回来了。」
严泉这才从长桌後站起身,袖口束得很紧,朝这边一点头:
「堂主。」
陈睿把手里那本薄册合上,站到一旁,也低头叫了一声。
荒狼原本只安静站在偏暗处,听见这一声,才把目光真正转了过来,低低喊了一句:
「堂主。」
许安那边本来还低头压着帐,听见动静,手上动作也顿住了。
他擡起头。
和叶霄的目光正好撞上。
他下意识想起身,手都已经按上了桌沿,最後却还是忍住了,只把腰背压得更直,低声喊了句:
「堂主。」
前院一时安静得只剩灯火轻响。
半晌,叶霄淡淡问道:
「命养回来了?」
许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有点发涩,最後只是把手里那页帐轻轻合上,声音仍有些哑,却比当初多了股能落地的劲:
「回堂主,死不了了。」
「再躺下去,我自己都嫌自己碍事。」
马武在旁边立刻接了一句,笑得很响:
「何止是不碍事。」
「这小子这几天简直像疯了一样,白天翻旧帐,晚上还盯着几本脏册子,恨不得把济春药行那点烂根全抠出来。」
严泉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他认帐比我快,也比我细。」
「药行那批暗帐、兑票和走货册,换我来理,还真未必有他顺手。」
许安低头咳了一声,像是还有点不太习惯别人这麽擡他,嘴上却回得不慢:
「我本来就是吃这口饭的。」
「总不能真让堂主把命抢回来,我再白躺下去。」
这一句落下,前院里不少人都跟着笑了一下。
笑声不大,却把今夜从镇城司一路带回来的那股冷硬气,冲淡了许多。
叶霄看着许安,没再说别的,只点了下头。
人能重新坐回桌後,比什麽都实在。
许安原本心里那口一直压着的劲,也跟着彻底稳了下去。
这条命,是堂主从药行手里抢回来的。
如今连那笔最脏的旧帐,也终於重新落回了他自己桌上。
叶霄这才把目光从许安身上移开,往前院那三张长桌上扫了一圈。
新帐、旧帐、工牌、药牌、收条、木牌,摞得虽多,却一点都不乱。
严泉那一张,记的是堂里现在往外跑的明路。
陈睿那一边,分的是码头和河街这几日新接进来的帐口。
许安这边压着的,则是从济春药行那边翻出来的暗帐、兑票、药路册和收货条。
三张桌,三套东西,摆得清清楚楚。
再往门口、廊下、暗处一扫。
门有人。
廊下有人。
暗口也有人。
门边还站着两三个来问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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