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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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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遗言 (第2/3页)

好的’,说她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今天我还听他在更衣室里自言自语——‘妈你看我们赢了’。”

    陈默没有说话。

    “我们以后打完比赛,要记得给家里打电话。”张扬说,“每次都要。”

    陈默点了点头。

    周鹏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几瓶矿泉水,是从卫生院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那儿买的。他把水分给张扬和陈默,靠在墙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许大龙在外面车上,他说不想进来。不是不想,是不敢。”他顿了顿,“外婆走的时候他也没赶上最后一面。那年他才初一。”

    张扬接过矿泉水,没有拧开。他盯着手里的水瓶,瓶身因为灌得太满而微微鼓胀,透明的塑料在灯管闪烁的光里一明一暗。

    许大龙坐在卫生院门口的台阶上。他个子太大了,坐在那里像一座小山半途塌了。他低着头,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没有说话。面前的空地停着临江一中的大巴,车灯已经熄了,司机王师傅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李海站在大巴旁边,拿着手机,一直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像是在联系什么人。夜色里他的身影被车灯照成一道长长的影子,拖在水泥地上,轮廓模模糊糊的。

    病房里,周素芬的精神忽然好了一些。

    她让林远把床头摇起来一点,喝了口水,然后靠在枕头上,慢慢地打量着他的脸。她的目光从他头发扫到眉毛,从眉毛扫到嘴唇,像是在用眼睛把他从头到脚重新认一遍。

    “瘦了。”她说,“你们学校食堂是不是伙食不行?”

    “挺好的,每顿都有肉。”林远说,声音还在抖,但他努力控制着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点。

    “那就好。”周素芬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病房的窗外是一堵墙,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目光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小远,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去村东头打球是什么时候?”

    “八岁。”

    “嗯,八岁。”周素芬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翻一本很旧的相册,“那个球是你爸从镇上带回来的,橡胶的,硬邦邦的,在地上一拍弹不了多高。但你抱着睡觉都不肯撒手。我问你为啥这么喜欢,你说——投进去的时候有声音,好听。”

    林远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让他顺着脸颊往下淌。

    “后来你爸走了,你拿着那个球在村东头待了一整天。天黑了也不肯回来。我去找你,你站在那个破篮筐底下,跟我说——妈,爸走了,我要把投篮练好。他走之前说他唯一放心的就是我投篮比他准。”周素芬说到这里,眼圈开始泛红,“那年你九岁。九岁的孩子,跟我说要把投篮练好。”

    “妈……”林远的声音开始失控了。

    “你知道我最骄傲的是什么吗?”周素芬说,“不是你投篮准。是你从来没放弃过。村东头那个破球场,冬天冷得石头都结冰,夏天晒得能掉一层皮,你一天都没断过。这个才是我最骄傲的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是凉的,但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所以不管将来打到什么程度——能打省联赛也好,打不了省联赛也好——你在妈心里,早就是最好的球手了。”

    林远握住她的手,用力攥着,像怕那只手会从自己手里滑走。

    周素芬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她看着儿子,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笑容——笑得和她站在村东头土坡上叉着腰喊他回家吃饭时一模一样。

    “小远,以后无论打什么比赛……妈都不在你身边了。但你记着——你投不进去的时候,妈也在那个篮筐底下站着。”

    “妈,你别这么说——”林远的声音忽然堵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卡在喉咙里。

    “不说不行了。”周素芬轻声说。她的目光慢慢转向床边的柜子,抬手指了指。林远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柜子上放着一只旧布包,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布,边角磨出了线头。那是他妈用了多年的针线包。

    “那个里面……我刚住院那几天闲着没事做,给你缝了点东西。你打开看看。”

    林远打开布包。里面没有针线,只有一双鞋垫。很普通的棉布鞋垫,针脚密密麻麻,用的是最便宜的白棉线。左脚的鞋垫上绣着两个字——坚持。右脚的鞋垫上绣着两个字——勇敢。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线松了又重新补过,看得出缝的人手不太稳,拆了好几次。

    “本来想多绣两个字的。”周素芬看着那双鞋垫,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心,“但手上没力气了,绣了拆拆了绣,就剩下这四个字。你垫在鞋里,打球的时候就不用想妈妈了——妈妈替你想着。”

    林远攥着那双鞋垫,再也忍不住了。他把脸埋进母亲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心电监护仪的“嘀”声开始变慢了。

    周素芬的目光从鞋垫上移开,落在林远的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头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走廊上的灯。

    “你那些队友……都来了?”她问。

    林远抬不起头,只能点点头。

    “那我得跟他们说几句话。”周素芬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力了一些,像是在调动剩下的所有力气。

    门被推开了。张扬站在门口,身后是陈默、周鹏、许大龙和李海教练。他们走进病房,挤在小小的空间里,队服上还带着今天比赛汗湿又干透的痕迹。坐大巴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

    周素芬的目光从张扬看到陈默,从陈默看到周鹏,再看许大龙,最后落在李海教练脸上。她一个接一个地打量,像是在认人。

    “你是张扬?”她看着张扬。

    “是的阿姨。”张扬走上前一步,声音很轻,怕惊到什么似的。

    “小远老跟我说起你,说你是控球后卫,传球特别好,带他打了好多场球。”周素芬的气息不匀,但努力让自己的话连成句子,“你是他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小远从小就朋友不多,老是一个人打球……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这当妈的,心里踏实。小远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张扬的肩膀在抖。他一直是个骄傲的人,从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但此刻他的眼眶红透了。“阿姨,”他说,声音在发抖,“您放心。我一定把林远带好。我们还要打省联赛,打全国大赛,打世界比赛——我会把他带到最高的领奖台上去。我保证。”

    周素芬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陈默。陈默站得很直,和他在球场上一样沉默,但喉咙在轻轻滚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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