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赴约草原 (第1/3页)
出发的前一夜,林昭没有睡。
他蹲在马棚里,面前站着那匹黑马。
马是活的。
人说马通人性——这匹黑马尤其通。它站在马棚里,身体微微侧着,像是知道明天要出一趟远门,耳朵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风声、远处的狗叫、草料被风吹动的声音。它甚至打了个响鼻。
林昭用手顺着黑马的脖子往下摸。从鬃毛到肩胛,从肩胛到前腿——他摸得很慢,像在检查一件兵器。指腹蹭过马皮,感受到皮肤下肌肉的跳动。他先看了马蹄——掌铁打得很正,没有松动。然后摸马腿——没有肿胀,没有热感。又看了看马背——鞍子放上去之后会不会磨背。
今晚他已经查了三遍了——第一遍是晚饭前,第二遍是掌灯后,第三遍就是现在。不是不放心,是紧张。
他要去赴巴特尔的约了。
那块羊肩胛骨,他一直贴身藏着——藏在怀里,贴着胸口的那一侧。骨头上的刻纹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青山口往东,第三条山谷。他已经在地图上看了无数遍那条路线——出镇虏卫,往东北方向走四十里,绕过青山口,从一条猎人走的小道翻过矮山,进入第三条山谷。山谷全长大约十五里,出口通往一片开阔的草原——就是巴特尔说的"有人接应"的地方。
但他决定去之前问了周大牛一句话:
"大牛——你觉得巴特尔可信吗?"
周大牛当时正在擦刀。听到这个问题,他没有抬头,手上的布在刀面上来回蹭,发出沙沙的声音:"不可信。"
"那你还跟我去?"
"因为您要去。"
林昭当时没有说话。但他记住了这句话,记住了周大牛说这话的时候刀面上映出的烛光。
此刻,他蹲在马棚里,黑马的呼吸声在他面前均匀而温热。他的手停在了黑马的脖颈处,感觉到那里的脉搏在稳稳地跳动。他压低声音,对黑马说话——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天进草原的时候,机灵点。闻到不对的味道就喷鼻——别等人喊你。"
黑马晃了晃脑袋,像是听懂了。
林昭站起来,拍了拍黑马的脖子,转身走出马棚。夜风迎面扑来,辽东的冬夜冷得像刀刮。他抬眼望了望夜色——天空中的云层散了一些,露出一弯细瘦的月牙。
明天会是个好天。
但草原上的事,从来不看天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林昭就起来了。
他穿上了最厚的一件棉袄——赵伯连夜给他缝的,里面多塞了一层棉花。外面套了一件皮坎肩,脚上蹬了一双半旧的鹿皮靴。腰间挂着一把短刀——不是什么名贵的刀,就是在镇虏卫的铁匠铺里打的,但磨得很锋利。背上背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干粮、水袋和一小包止血的药粉。
他去柴房门口,把正在打盹的周大牛叫醒了。
周大牛睁开眼,看到林昭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什么也没问——他翻身坐起来,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把那把锃亮的腰刀别在腰间,扛起林昭的小包袱。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马棚前。黑马已经站在门口了——它自己从马棚里走出来的,像是知道今天要出发一样。
赵伯站在营门口等着。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兜新烙的饼——还热着,隔着布都能闻到麦面的焦香。他把布包递给周大牛,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了一句:
"路上小心。天黑之前不回来,我就往青山口那边发信。"
"不会的。"林昭接过包袱,"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赵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他站在营门口,看着林昭和周大牛翻身上马——黑马在前面,周大牛骑着一匹黄骠马跟在后面。两匹马踩碎了积雪上那一层薄薄的冰壳,朝着东边初升的太阳方向走去。
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雪地上。
赵伯一直等到两匹马完全消失在晨雾里,才慢慢地弯下腰,捡起周大牛掉在地上的一截干草——然后攥在手里,转身走回了营地。
四十里的路,林昭和周大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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