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马奎劫粮道 (第3/3页)
上变成几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早晨的薄雾中。
他知道——前方那段路上,有人正在等着这批货。但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不知道对方埋伏在哪个位置,不知道对方打算怎么动手,更不知道对方到底只是想抢粮还是连人也想一起做了。这些未知数让他的后颈隐隐有些发凉。但他没有退缩的选项——粮食不运过来,镇虏卫上下就要断粮了。断粮三天,军心就会动摇。断粮十天,这个卫所就等于废了。运粮是死任务,没有替代方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风险降到最低。
然而就在这时,路边的枯草中突然窜出了飞鸟——受惊的那种,呼啦啦地往天上飞。那不是一只鸟,是十几只鸟同时从同一片草丛中起飞,拍打着翅膀往天空高处窜去,在空中散成一片乱影。
有人。
林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迅速判断了一下——那群鸟起飞的位置,在车队前方大约二里处的斜坡后面,正好是林子明之前在地面画过的那条路线上的最佳伏击位置。那个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路弯,车辆经过时必需减速转弯,是一个让速度降下来的天然减速带。如果有人在那个位置设伏——车队会直接冲进包围圈。
林昭没有多想,他翻身上了留在仓库门口的那匹备用马——一匹栗色的蒙古马,个头不大但结实,耐力好,爆发力也够——双腿一夹马腹,沿着车队的方向追了出去。马蹄在土路上扬起一长串烟尘,风把他的衣袍吹得向后翻卷。
他追了大约二里地,在距离那群鸟起飞的位置不到半里处勒住了马。他把马藏在路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自己翻身下马,弯腰贴着路边的枯草丛往前走了一段路,然后趴在一个土坡后面,探头往前方看。
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后背发凉的画面。
前方大约三十丈外,路弯的两侧枯草丛中,隐藏着一队人。他们穿着灰褐色的短褐衣裳——那种颜色在秋冬季的枯草中有极强的伪装效果,趴在那里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刚才那群鸟的突然起飞暴露了他们,林昭就算走到跟前也不一定能发现——所有人都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像是一群等待猎物靠近的狼。他们的手边放着刀和长枪,有几个人的背上还背着弓箭——他一眼就数清了,至少有十二个人。十二个人对付十个赶车的士兵,人数上已经占了优势,再加上伏击的突然性,抢劫甚至不需要交手就可以完成。
林昭没有行动。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十二个人。伏击位置选得很好——正是那个路弯的减速地带。一旦车队进入射程,对方可以在十个呼吸之内完成包围。赶车的士兵甚至连战术调整的时间都没有,因为车辆已经到了弯道上,要掉头就得先倒车,在那种路面上倒车只会让车队陷入更深的混乱。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林子明带领的第二支队伍现在到了什么位置——以驮马的脚程,加上那条小路的绕行距离,他们应该已经过了黑松林。那批真正的粮食,正在远离伏击点的方向上安全前进。只要第一支车队能拖住伏击者的注意力,真正的粮食就能安全抵达。
他轻轻退回了灌木丛后面,翻身上马,掉头往回赶。他没有着急去救那支车队——因为那支车队本来就是诱饵。车上那些掺了沙土的麻袋,就算被劫走了,对方打开的瞬间就会发现自己抢了一堆废物。
他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回到仓库,等着消息从前方传回来。
果然,一个时辰后,一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士兵从前方冲回了营区。他的脸上沾着灰土,衣服下摆被树枝挂破了一道口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话都说不连贯:"大人——车队——遇到——遇到埋伏了!"
林昭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来,安静地听完了那个士兵断断续续的报告。和他说的一模一样——车队在黑松林前方被伏击,对方冲下来时至少有十几个人,蒙面,持刀带弓。赶车的十个人按照事先说好的指令——"遇到埋伏就跑,不要恋战"——立刻弃车散开,沿着路边的树林往不同方向跑散。那些蒙面人没有追人,而是围住了三辆板车,开始检查上面的货物。
几个蒙面人割开了麻袋——上面一层是粮食,下面是沙土和干草。连着割了好几袋,都是同样的结果。领头的蒙面人气得一脚踢翻了板车,但踢翻的板车反而让自己摔了个趔趄。他在空地上踩着脚骂了几句,声音被风带走了一大半,但那个士兵趴在远处的树丛里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词——"骗子"。
林子明那边后来也派人传回了消息:真正的军粮已经通过小路,顺利抵达了镇虏卫的后院。五个人、两匹驮马、二百多石粮食——一粒没丢,一袋没湿,码得整整齐齐地堆在了后院。
林昭站在仓库门口听完两份消息之后,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他的脸色反而比平时更凝重了一些——因为他知道,马奎这一招没成功,下一次就不会只是劫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