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母子 (第2/3页)
板娘是吉林人,酸菜腌得跟奉天一个味儿。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把一锅白肉都吃完了,吃到最后一片的时候发现眼泪滴在汤里。这些她不会对闾珣说。现在闾珣还小,他会在食堂里的土豆泥前抱怨一句想念帅府的酸菜白肉——他跟她不一样,他从小就被她护在怀里,没受过饿,也没在异国他乡自己偷偷哭过。
宿舍是一间四人房,其他几个学生都回家了。闾珣把她的行李袋放在床边,又从柜子里拿出自己藏的一盒饼干放在桌上。她坐下来打量这间屋子——墙上贴着一张从中国带来的画,是她多年前画的火车,纸的边角用图钉钉在灰扑扑的墙面上,画面上好几节车厢已经褪色,右下角因为窗台返潮洇开了一小片水渍。火车旁边贴着另一张——是他在伦敦新画的,一艘船,船上画着一群小黑点,每个黑点都是一枚小指印。
她看了很久,他带走了奉天的所有画。
“晚饭在学校食堂吃。今晚有炖牛肉,比土豆泥强。”闾珣站起来伸出手想扶她出去。于凤至慢慢站直,挎着包跟在他身旁,没有挽他伸过来的手。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已经快长到她眼睛那么高了。去年刚过她下巴,现在差不多跟她齐平了。
晚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长条桌上铺着白桌布,吊灯把盘子照得亮晃晃的。闾珣坐在她对面,把自己盘子里的炖牛肉切好,又去添了一份面包。她说:“你自己吃,不用管娘。”
他说:“娘你尝尝这个牛肉,比土豆泥好吃十倍。”
她把牛肉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炖得很烂,但放的香料跟中国菜完全不一样。她嚼着这块异国的牛肉,想起自己少女时代第一次跟着父亲在天津港验货,中午在码头边吃了个洋人的面包——硬邦邦的,咬一口掉一桌面渣,父亲说洋人吃这个还扛大包。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有一天她的儿子会一日三餐都吃这些。
吃完饭回到宿舍,闾珣从书包里掏出作文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放在她面前。第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家》。闾珣写道:我的家在奉天,院子里有一棵老榆树,爷爷在树下教过我写品字。后来日本人来了,爷爷不在了。现在我在英国读书,娘说家里的事不用我管。
她看完没有说任何话,把作文本合上放回书包里,然后蹲下来替他把衣襟上的饼干屑掸掉。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