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上海 (第3/3页)
手里的餐盒,纸盒子被油渍洇出了暗影。“家里有人还没吃饭。”
女学生没有再问,鞠了一躬跑回队伍里去了。于凤至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那群学生,纸盒从右手挪到左手。孙参谋在旁边低声说:“少夫人,虞洽卿的话可信吗?他是生意人——”
“我爹跟他在奉天商会喝过酒,那时候我还没嫁进帅府。现在他肯把上海的码头让出来,已经够了。”她把纸盒重新换回右手,“你这边再加派一个助手,专门跟虞洽卿手下的报关员对接提单。不要用以前的封条,换普通盒单——码头卸货之后立刻换贴民用标识的唛头,每一批都重新编号。到了内河船码头,再按原编号核对交接。编号对不上或唛头不对的箱笼,先转到巷子口寄存点,确认来历之前不入仓。”
孙参谋应了一声,掏出本子飞快地记。他记完抬起头问了一句:“少夫人,您跟我说实话——这些磺胺和绷带,最后到底往哪儿送?”
于凤至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街上那些举着竹筒的学生,看着他们脸上那股子又天真又倔强的劲头,忽然想起来很早很早以前在九门口前线救护伤兵的那个凌晨。
那天一个断腿的年轻兵靠在床头喝粥,喝完粥攥着她的手说:“少夫人,等我能下地了,我给您当卫兵。”后来那个兵回了榆树老家开了杂货铺,凤鸣基金会第一笔钱就送到他家乡。这些都是后话。
“往该送的地方送。”她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身后传来学生们的歌声,是《义勇军进行曲》。孙参谋追上来递了一份昨天收到的电报——谢苗诺夫说有一批磺胺从香港转口时被扣了几个时辰,后来英籍代理拿了报关条文去海关,总算是放行了。
她边走边看完电报,把它塞进大衣内袋,把纸盒夹得更紧了些。纸盒里是今晚在杏花楼没有动过筷子的酱鸭和素烧鹅,回去热一热还能吃。这年头,好东西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