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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全校都在磕我们

    ## 第十四章 时光

    邱建国出院后的那个冬天,过得比往年都快。也许是人在忙碌的时候,时间会偷偷加速,像一条原本平缓的河流忽然遇到了下坡,水流变得湍急起来,来不及看清两岸的风景,就已经被冲到了下游。邱莹莹每天在学校和出租房之间奔波——上午上课,下午去医院陪爸爸做康复训练,晚上回宿舍写论文、复习功课。她把每一分钟都排得很满,满到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情,没有时间想王育鹏,没有时间想自己。

    王育鹏也是。他除了上课,每周要去医院两三次,帮邱建国拿药、陪他复查、跟医生沟通病情。他跟心内科的护士们都混熟了,护士长见他来了就笑着说“小王又来了”,他点点头,把手里的水果或牛奶放在护士站,然后径直走向邱建国的病房。

    邱建国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康复得越来越好。他能自己下床走路了,能在走廊上慢慢地走一个来回了,能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自己穿衣服了。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蜡黄,从蜡黄变成了正常的肤色,虽然还比不上生病前那种健康的红润,但至少不像一个随时会倒下的人了。他每天在病房里看手机,看新闻,看天气预报,看邱莹莹发来的消息。邱莹莹每天给他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爸,今天天气冷,多穿点”,有时候是“爸,今天吃了什么?拍给我看看”,有时候只是一张照片——图书馆的日落、梧桐大道的银杏叶、食堂新出的菜品。邱建国每条都看,每条都不回,因为他不太会打字,手写输入又慢,经常写一半就放弃了。但他会给邱莹莹打电话,每天晚上七点半,雷打不动,电话里说不了几句,就是“吃饭了吗”“冷不冷”“早点睡”,翻来覆去就这三句,但邱莹莹每次都认真回答,因为她知道这是爸爸表达关心的方式——笨拙的、重复的、但真实的。

    王育鹏的妈妈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医院里。她跟林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熟,两个人经常坐在病房的沙发上聊天,聊孩子、聊做饭、聊电视剧,聊着聊着就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但没有人觉得不好。邱建国躺在病床上,有时候会加入她们的谈话,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把两个女人逗得笑得更厉害了。

    邱莹莹有一次看到妈妈和王育鹏的妈妈手拉手坐在沙发上,头靠着头,像多年的老姐妹。她转头看了王育鹏一眼,王育鹏也正看着她,两个人同时笑了,都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它在那里,像空气,像阳光,像这条走廊尽头照进来的那一小片暖黄色的光。你看不到它,但你能感觉到它。它在你的皮肤上,在你的呼吸里,在你的每一次心跳之间。

    邱建国出院的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三号,明天就是平安夜了。林秀兰在出租房里做了一桌子菜,说是庆祝邱建国出院,也顺便过个节。她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因为王育鹏说过他爱吃这个馅的。

    王育鹏的妈妈也来了,带了一锅鸡汤,说是给邱建国补身体的。两个女人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煤气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烟机的轰鸣声和她们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但温暖的交响曲。邱建国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雪。他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房和楼下的巷子。他有时候站在窗户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小贩推着三轮车卖水果、卖烤红薯、卖糖葫芦,看着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那些画面让他想起邱莹莹小时候,想起她在河口镇的巷子里跑来跑去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红色的棉袄,跑起来像一团火。

    邱莹莹和王育鹏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邱莹莹推开出租房的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立刻进去,因为她想让这一刻多停留一会儿——爸爸出院了,妈妈在做饭,王育鹏的妈妈在帮忙,王育鹏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这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她觉得这一刻是珍贵的,珍贵到她想把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煤气灶上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发出的“噗噗”声、案板上菜刀与砧板碰撞的“笃笃”声、林秀兰和王育鹏妈妈的笑声、邱建国靠在床头看手机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的样子。

    “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嘛?”林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溅了几滴油渍。

    邱莹莹脱了鞋,走进去。王育鹏跟在她后面,把水果放到桌上,走到床边。“叔叔,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邱建国放下手机,看着王育鹏,“你妈来了,在厨房呢。”

    “我知道。我闻到鸡汤味儿了。”

    邱建国嘴角松动了一下。他看着王育鹏走到厨房门口,跟他妈妈说了几句话,他妈妈笑着拍了拍他的脸,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躲开。这幅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像一部看了很多遍的老电影,每一个镜头都熟悉,每一句台词都能背出来,但你还是会看下去,因为它让你觉得安心。

    吃饭的时候,六个人挤在一张小圆桌周围。桌子太小了,菜盘子挨着菜盘子,碗筷碰着碗筷,每个人的手臂都缩得很紧,怕碰到旁边的人。但这种拥挤让人觉得很暖和——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干巴巴的热,是一种从彼此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带着体温的、活生生的暖。

    邱建国坐在主位上,林秀兰坐在他右边,王育鹏妈妈坐在他左边。邱莹莹坐在王育鹏妈妈旁边,王育鹏坐在林秀兰旁边。两对母子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几盘菜和一锅鸡汤。

    “来,育鹏,多吃点排骨。”林秀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王育鹏碗里。

    “谢谢阿姨。”王育鹏低头咬了一口排骨,嚼了几口,“阿姨,这个排骨比上次还好吃。您是不是换配方了?”

    “换了,少放了一点糖。你叔叔现在不能吃太甜的,医生说血糖也偏高。”

    “那这个甜度刚好。不甜也不淡。”

    王育鹏妈妈在旁边看着儿子被林秀兰夹菜的样子,嘴角带着笑,眼眶却有些红。她想起王育鹏小时候,她离开他之前的那几年,也是这样给他夹菜的。那时候他太小了,小到坐不上大人的椅子,要垫一个枕头才能够到桌子。她给他夹菜,他把不喜欢吃的青菜偷偷扔到地上,她发现了就打他的手心,他也不哭,就是瞪着她,眼睛亮亮的,不服气的样子。那些画面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她以为她已经忘了,但它们一直在那里,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积满了灰尘,被今晚的灯光一照,灰尘散开,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妈,你也吃。”王育鹏给他妈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鱼肉是鱼腹最嫩的那一块,没有刺,他知道她不爱挑刺。

    王育鹏妈妈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鱼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笑着说:“这鱼做得真好吃,秀兰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秀兰假装没看到她擦眼泪,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邱莹莹在桌子底下握了握王育鹏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有力,反握住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吃完饭,邱莹莹和王育鹏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热水从龙头里流出来,在碗碟上激起白色的泡沫。邱莹莹负责洗,王育鹏负责冲和擦。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做过很多次一样——邱莹莹洗完一个碗递给王育鹏,王育鹏冲干净、擦干、摞好,放到碗架上。碗一个一个地减少,盘一个一个地变少,最后只剩下那个炖鸡汤的砂锅。

    “这个我来洗吧,太重了,你拿不动。”王育鹏从邱莹莹手里接过砂锅,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

    邱莹莹站在旁边,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和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洗碗的动作很用力,像是在跟那个砂锅有仇一样,锅底的焦痕被他刷得吱吱响。

    “王育鹏。”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开心。”邱莹莹顿了顿,“我爸好久没吃这么多饭了。今天他吃了两碗米饭,还喝了一碗汤。”

    “说明他恢复得好。心情好,身体就好。”

    邱莹莹点了点头。她看着他把砂锅冲洗干净,用抹布擦干,放到灶台上。

    “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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