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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转过身,水珠从他的手指上甩落,有几滴落在邱莹莹的脸上。
她没有擦,就站在那里,让那些水珠在脸上慢慢地干掉。
“怎么了?”王育鹏看着她。
“没什么。”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擦擦手。”
王育鹏接过手帕,擦了擦手,没有还给她,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明天还你。”
“你每次都说明天还。”
“每次都忘了。”
“你不是忘了。你是故意的。”
王育鹏看着她,嘴角翘了起来。“被你发现了。”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但没有伸手要回手帕。那条手帕她已经“丢”了三条了,都在他那里。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忘了还,还是想留着什么东西。她没有问,因为她自己也想把什么东西留在他那里。不是手帕,是别的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但他在,就够了。
平安夜那天,省城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是从下午开始下的,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敲击玻璃。后来雪粒变成了雪花,一片一片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慢悠悠的,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本厚厚的书,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邱莹莹站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把梧桐大道的树枝压弯了,把草坪覆盖成一片白色,把远处的教学楼变成了模糊的轮廓。她想起河口镇的冬天,想起家门口那棵枇杷树被雪覆盖的样子,想起橘猫橘子蹲在墙头、雪花落在它橘色的毛上、它用爪子去拨那些雪、拨了几下又缩回去、嫌冷。她忽然很想家,很想妈妈做的红烧排骨,很想爸爸花白的头发和他叫她“莹莹”时那种带着河口镇口音的语调。
手机震动了。王育鹏发来一条消息:“下雪了。出来看。”
邱莹莹回复:“你在哪儿?”
“A大门口。”
邱莹莹愣了一下。A大门口?他从师范大学过来了?在下雪天?她没来得及多想,把书塞进书包,穿上羽绒服,围上围巾,快步走出图书馆。
雪越下越大了。她走在梧桐大道上,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她来不及拍掉,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她跑过逸夫楼,跑过二食堂,跑过那片被雪覆盖的草坪。脚印在她的身后延伸,一个一个的,像一串省略号,省略了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A大门口,王育鹏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座小小的雪人。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包装纸是蓝色的,上面画着白色的雪花,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
邱莹莹跑到他面前,喘着气。她的脸被冻得通红,鼻尖红红的,嘴唇也有些发紫,但眼睛很亮,亮得像雪地里反的光。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周末见吗?”她的声音带着跑动后的喘息,还有一点点责怪——一点点而已,更多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今天是平安夜。”王育鹏说,“平安夜要在一起过。”
“可是——”
“没有可是。”他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递给她,“给你的。你手一到冬天就凉,戴着这个会好一点。”
邱莹莹接过手套,是一双粉色的毛线手套,掌心有防滑的颗粒,手腕处绣着一只小小的蓝精灵。她把它们戴在手上,大小刚好,手指能灵活地活动,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在淘宝上挑了好久。”
“挑什么?”
“挑你喜欢的颜色。你好像很喜欢粉色。你那个保温杯就是粉色的,你宿舍的床单也是粉色的。”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套上那只小小的蓝精灵,觉得鼻子酸酸的。她不喜欢粉色。那个保温杯是他送的,床单是苏晚帮她挑的。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喜欢什么颜色,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记住了——她用过的东西、她穿过的衣服、她不经意间多看了一秒的那些颜色,都被他记在了心里,拼凑出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关于“她喜欢什么”的拼图。
“王育鹏。”
“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的多了。不知道你以后想做什么,不知道你会不会一直跟我在一起,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把那个蓝色的盒子递给她,“但我知道你喜欢什么。知道你喝豆浆要三分糖,知道你冬天手凉,知道你看书的时候喜欢把脚缩到椅子上。”
邱莹莹接过盒子,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条围巾,白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很暖。围巾的一端绣着一行字,针脚歪歪扭扭的——“今日温度,正好。”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不是“55℃”,是“正好”。不是具体的数字,是她的感觉。他觉得“正好”的温度,就是她需要的温度。不是太烫,不是太凉,就是刚刚好。就像他,不是太近,不是太远,就是刚刚好的距离。
“你绣的?”她问,声音有些涩。
“嗯。学了好久。我妈教我的。”王育鹏的耳朵红了,“绣坏了十几条。这是唯一一条能看的。”
邱莹莹把围巾围到脖子上,羊绒贴着皮肤,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羊毛的味道。她把脸埋进围巾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
“好看吗?”她问,声音有些闷。
“好看。”王育鹏说,“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他们并肩走进校园,走在被雪覆盖的梧桐大道上。邱莹莹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围着那条白色围巾,戴着那副粉色手套,整个人像一个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会走路的小雪人。王育鹏走在她旁边,穿着黑色棉服,没有围巾,没有手套,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也不拍,就让它落着。
“你不冷吗?”邱莹莹看着他被冻红的耳朵和鼻尖。
“不冷。”
“你耳朵都红了。”
“那是热的。”
“骗人。耳朵红怎么会是热的。”
“血液循环好。”
邱莹莹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把围巾解下来,一半围在自己脖子上,一半绕到他脖子上。两个人围着同一条围巾,靠得很近,近到她的手臂碰到他的手臂,近到她的肩膀蹭到他的肩膀,近到他们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汇,分不清哪一团是谁的。
“这样就不冷了。”她说。
王育鹏低头看着她,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像两把小扇子上镶了白色的绒毛。她眨了眨眼,雪花从睫毛上飘落,落在她的脸颊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邱莹莹。”
“嗯。”
“平安夜快乐。”
“平安夜快乐。”
他们走在梧桐大道上,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远处的图书馆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邱莹莹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三张桌子前等他,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肉包子和一瓶冰红茶,说“来了”。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们会走这么远。那时候她只希望他能考上本科,不要辜负她花在他身上的那些时间。她不知道他会变成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知道他会在地铁上把她的手机号设成紧急联系人,不知道他会在她爸爸生病的时候放下一切陪在她身边,不知道他会去学刺绣、绣坏十几条围巾、只为了送她一条“正好”的温度。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人值得。
他们走到图书馆前面的那片草坪。草坪已经被雪完全覆盖了,像一张巨大而平整的白纸,等待着被人写上字。王育鹏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在雪地上写了几个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作品。
邱莹莹低头看着他写的字。
“王育鹏喜欢邱莹莹。”
七个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雪地上爬。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横是横,竖是竖,撇是撇,捺是捺,没有一个笔画是敷衍的。
“你多大了,还在雪地里写这个?”邱莹莹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八十岁我也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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