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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西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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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六章 西进(八) (第2/3页)

跟这下水道淤泥也差不多了。

    父王尸骨未寒,就是因为眼前这个老东西喂的那颗红丸!现在这老贼居然还有脸说要给父王抄经祈福?!他真想把这个老王八蛋彻底丢在这里自生自灭算了!

    但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没有松手,只是转过头,不再去看那张脸。

    “闭嘴!你再敢提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按在水里淹死!”

    走在最后方的霜降,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抬起眼眸,看向前方。

    在队伍的最前面,谷雨举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那张总是平静如水的清丽容颜,哪怕是身处这等肮脏、绝望的境地,她却依然从容,青色的裙摆在黑水中拖曳,却丝毫不受这污秽的沾染。

    霜降刚想开口询问谷雨前面的路况,是否还有图志上记载的岔口,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阵喧闹声,顺着黑暗幽长的通道,从他们刚才下来的那个方向,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追兵,下来了。

    而且,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队伍最前方的谷雨,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手中的火折子。

    霜降的反应比她更快,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那原本因为背负云秀而略显佝偻的脊背,立刻挺直,一股宛如实质般的冷冽杀气,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开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

    “接着!”

    霜降解开身上的布条,单手一甩,将背上的云秀直接抛向了李煊宸,李煊宸手忙脚乱地在污水中接住云秀,两人险些一起跌入烂泥。

    当他稳住身形,再抬起头时。

    却看到。

    霜降已经转过了身。

    他面对着那无尽的黑暗,面对着那些涌来的追兵。

    缓缓地。

    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霜降...”

    谷雨在前方,回过头,轻轻唤了一声,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

    再无需多言了。

    “带他们走。”

    霜降的声音冷得像冻结的寒铁。

    “我来断后。”

    说罢。

    他吹灭了自己手中的火折子,整个人融入了阴影,无声无息地向前跨出一步,消失在了那片黑暗之中。

    追击的甲士们,举着火把,在污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自恃勇武、想要抢下首功的悍卒。

    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他们为了追求速度,自然没有带什么军弩,只是提着刀,借着火光,警惕地搜索着前方。

    “快!他们跑不远!就在前面!”

    一个悍卒大声呼喝着。

    可是他却没有看到,就在他身前不到三尺远的水面下。

    一道身影,正潜伏在那齐腰深的、肮脏粘稠的恶臭污水中!

    霜降憋着气,双眼在污浊的水下睁开,忍受着那足以让人致盲的刺痛。

    直到。

    那名悍卒的腿,迈入了他能攻击到的范围。

    “哗啦!”

    水面毫无预兆地突然炸开!一只手抓住了那名悍卒的脚踝,猛地向下一拖!

    那悍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那恶臭的污水之中!

    火把“嗤”的一声熄灭。

    而在他落水的那一瞬间,一抹刀光,在黑暗的水下,贴着他的脖颈一闪而过,大量的鲜血在污水中翻滚着涌出,将那原本就浑浊的水面,染上了一层暗红。

    “敌袭!在水下!!”

    后面的士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向着水下乱砍。

    可是,霜降早已经借着混乱,滑到了另一个方向的黑暗死角处。

    狭窄的管道,齐腰深的污水...真是适合他的地方。

    甲士们人多势众,但在这种只能容纳两三人并排前行的环境里,不仅施展不开,反而互相阻挡了视线和动作。

    黑暗中,又是一声闷响。

    一名正在慌乱四顾的士卒,突然感觉后心一凉。

    一截带着血槽的刀尖,直接从他前胸透出!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便被身后的霜降一脚踹了出去,扑倒了自己的同袍。

    干脆,利落。

    每一次跃出黑暗,必有一人倒下。

    只有足够耐心的隐忍,和最狠辣的下手角度,以及那为了拖延时间、不惜在泥水中如同野兽般厮杀的决绝!

    短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狭窄的暗渠中,已经浮起了七八具尸体,几乎就要把水流都给堵塞了。

    还活着的追兵们终于被恐惧压垮了,他们停下了脚步,举着火把,背靠着墙壁,惊恐地盯着那前方水面上的任何一丝波纹。

    没人敢再往前走一步。

    那黑暗中潜伏的哪里是人...分明就是收割性命的恶鬼!

    敌退我进,敌进我退。

    霜降就如同一道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铁闸,将这十几名追兵钉死在了这里。

    他躲在一个排水口的暗处,无声地喘息着,眼见后方通道里,汇聚过来的火把光芒越来越盛,追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估摸着谷雨他们,应该已经走出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他不再恋战,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些畏缩不前的士卒,快步转身朝着谷雨他们追了上去。

    然后,再下一个拐角处,他故意放慢脚步,利用这个死角,当几个心急邀功的士卒探头探脑地转过弯时,他再次暴起偷袭。

    而这一次似乎彻底打痛了后面的追兵,见他们终于停住脚步不再试探,而是结阵自保暂时止住了追击。

    霜降这才真的收起刀,提高了速度,朝着前方赶去。

    ......

    水道,越来越宽。

    脚下的淤泥,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粘稠了。

    而随着整个城池的水流汇聚到此,前方那原本死寂的黑暗中,渐渐传来了一阵沉闷如同雷鸣般的水流轰鸣声。

    空气,也似乎变得清新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发酵过的恶臭。

    霜降抬起头。

    在前方很远的地方,一丝微弱清冷的月光,透过头顶上的栅栏缝隙,斑驳地投入了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水道。

    那是生路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颜色。

    他加快了脚步,破开水浪。

    很快,他便看到了谷雨等人,停在了那片微弱的月光之下。

    终于抵达了。

    这里是成都东面城墙正下方的出水涵洞,水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极深的漩涡,然后咆哮着冲向前方。

    只要穿过这里,前方就是护城河,只要游过那段距离,便能进入宽广浩荡的锦江。

    在锦江的某个芦苇荡里,有锦衣卫早已经安排好的接应点,有休憩的地方,有顺江而下的快船。

    只要跨出这一步,他们就能彻底逃出生天!

    然而。

    当霜降走到他们身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前方时。

    他那颗一直坚如磐石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横亘在他们和生路之间的。

    是一道铁质的闸门。

    这并不奇怪,这年头的城池,但凡城外有护城河,城内的下水道必然是与之相连的,而为了防止敌军或者细作从城外的水道潜入,定然会在这种排水暗渠穿过城墙的地方,分段安装多道精铁铸造的水门。

    眼前这道闸门,由手腕粗细的铁条交织构成,形如直棂窗,布满镂孔,深深嵌入两旁的青石墙壁之中。

    霜降上手推了推。

    坚不可摧。

    这道闸门,日常应是借助水流的压力,利用一套精巧的杠杆和浮木机关自动启闭的,但在如今这等全城戒严、封锁一切出路的状态下。

    城墙上方,早已经通过连接地下的绞盘,将这道水窗,给彻底锁死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李煊宸瘫坐在齐胸深的水中,将云秀护在怀里,那张脸已经失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麻木和呆滞。

    尘松老道则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连头顶上那视若性命的包裹掉进了水里都没察觉,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那道铁栅栏,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老道我这辈子,骗了那么久都没出事,眼下算是走到头了...”

    只有谷雨,还在借着火折子的光芒,在两旁的石壁上寻找着什么。

    “在这里!”

    谷雨看着涵洞内侧墙壁的一个凹陷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

    那里,残留着一个生满了铁锈的备用绞盘。

    那是为了防止上方绞盘损坏,而在地下预留的手动开启闸门的装置!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霜降朝着谷雨点了点头,将长刀插回刀鞘,大步走上前去,站在那齐胸深的急流中,伸出双手,握住了那根已经锈迹斑斑的生铁推杆。

    “起!”

    他发出一声犹如野兽的咆哮,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尽数贲张,青筋在他的手臂和脖颈上暴起,将所有力量顺着双臂倾注在那根推杆上!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涵洞中回荡,随着铁链在绞盘上吃力地卷起,那道生铁闸门,竟然真的伴随着水流的激荡,缓缓地升起了一道缝隙!

    有救了!

    李煊宸的眼中爆发出了求生的渴望,老道士也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再上去一点...快,快锁死它!”

    老道士兴奋地喊道。

    只要锁死这绞盘,他们就能顺着下方的缝隙钻出去!

    可是。

    当霜降将铁闸升起一半,足以容纳人潜水通过的时候。

    他的身子僵住了。

    这应该不是前朝营建时留下的东西,但就算是本朝更换的,在这潮湿地下,被侵蚀上几年,也已经完全锈死了。

    这玩意儿还能转起来就已经是奇迹,那用来锁死绞盘的卡扣,早已经在岁月的流逝中,彻底损毁了!

    根本,无法锁死!

    这意味着,只要霜降的手一松开,那重闸失去牵引力,就会重新砸下,封死所有的生路!

    这意味着。

    必须,要有这么一个人。

    留在这原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扳住这根生铁推杆!

    才能维持住铁闸开启的缝隙,去供其他人潜水游出!

    而留下的那个人,将永远失去逃生的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闸门落下,然后,面对身后蜂拥而至的追兵。

    以命换命。

    而就在这一刻。

    “他们在那!出口被堵住了!放箭!”

    身后百步之外的水道拐角处,大批火光轰然亮起!

    上百名涉水逼近的城防军士卒,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大概是知道对面有善于近身厮杀的练家子,这次走在前排的是弓弩手,已经将那机括,对准了远处的一行人。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逃?怎么逃?

    谁留下?

    不知为何,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

    时间,在霜降的眼中,好像突然慢了下来。

    水流的轰鸣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身后追兵的呼喝声,都在逐渐远去。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这些人。

    他看到了李煊宸抱着云秀,眼中那刚才升起的希望被掐灭后,所流露出的惊惶和崩溃;他看到了尘松老道满是烂泥的脸上,那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谷雨的身上。

    在这污秽不堪的下水道中,在这个绝境里。

    谷雨那双眼眸,依然那般明亮,那般恬静。

    她没有慌乱,只是站在那里,手握匕首,静静地回望着他。

    霜降的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了许多画面。

    他想起了远在江陵那座安宁庄子里,正被好好照顾着、也许正在院子里追逐春日蝴蝶的妹妹。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是他所有柔软的寄托。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装冷酷,但也救下了他和他妹妹,带他走上这条路的兄弟,清明。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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