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她不是来伺候人的 (第1/3页)
长宁侯府冬宴这日。
陆寻起得很早。
不是自愿的。
赵大夫天还没亮便敲了门。
“起来。”
陆寻裹着被子没动。
“宴在午后。”
“知道。”
“那为何现在叫我?”
“先吃饭。”
“再喝药。”
“再歇半个时辰。”
“换衣。”
“出门前再吃一点。”
陆寻睁开眼。
“赵大夫。”
“我去赴宴。”
“不是去打仗。”
赵大夫冷冷道:
“赴宴比打仗麻烦。”
“打仗至少没人一直劝你喝酒。”
这话很有道理。
陆寻无从反驳。
等他收拾妥当,已经接近巳时。
今日穿的是新衣。
青灰色长袍。
料子来自苏记。
不算华贵。
胜在合身。
腰间没有玉佩。
只挂着一块普通暖玉。
还是宋砚辞送的。
理由也很简单。
“侯府宴上人人腰间都挂东西。”
“你若什么都不挂。”
“别人会觉得你故意装穷。”
陆寻当时问:
“我本来就不富。”
宋砚辞指着御赐宅契。
“三百两赏银。”
“两进宅院。”
“你现在再说自己穷,会挨骂。”
陆寻只好收下。
……
辰末。
院门从外面开了。
不用问。
有钥匙。
柳清霜来了。
她今日没有穿监察司官服。
一身墨青窄袖长裙。
外罩黑色狐领披风。
腰间仍旧带刀。
只是刀鞘换成了不那么扎眼的暗纹旧鞘。
陆寻站在正堂门口,看了好几眼。
柳清霜走近。
“看什么?”
“第一次看你穿这个。”
“以前也穿过。”
“我没见过。”
“那是你的事。”
陆寻笑了。
“好看。”
柳清霜脚步顿了一瞬。
随后若无其事地看向他的衣裳。
“你也还行。”
陆寻挑眉。
“只是还行?”
“嗯。”
“那我回去换。”
柳清霜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来不及。”
“你不是说只是还行?”
“侯府不值得你再换一遍。”
陆寻看着她握住自己袖口的手。
笑意更深。
柳清霜很快松开。
“走。”
赵大夫从东厢追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递给柳清霜。
“给他。”
陆寻脸色一变。
“这又是什么?”
“醒酒丸。”
“我不喝酒。”
赵大夫看他。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柳清霜把瓷瓶收起来。
“我替他记。”
陆寻忽然觉得。
今日最危险的可能不是长宁侯府。
是自己身边这两个人。
……
侯府门前,车马排了半条街。
勋贵。
官员。
士族。
大商户。
还有不少京中年轻子弟。
一辆辆马车停下。
门房唱名。
宾客入府。
陆寻的马车刚到,便有人认出来。
“陆宅的车。”
“哪个陆宅?”
“还能哪个?”
“陛下刚赐给陆寻的那座。”
议论声不算大。
却一路跟着。
陆寻下车时,恰好听见一句。
“就是那个没官,却能坐着进文华殿的?”
他抬头看了看。
没找出是谁说的。
柳清霜从后面下车。
周围声音立刻小了不少。
有人知道陆寻。
更多人认识柳清霜。
监察司的人。
尤其还是带刀的监察使。
在宴席上不一定最显眼。
在刑房里一定很显眼。
门房一见二人,立刻上前。
“柳大人。”
“陆公子。”
“侯爷、夫人早有交代。”
“二位请。”
陆寻刚迈进门。
后面又来一辆车。
苏云卿到了。
她今日穿得也不奢华。
月白长裙。
外披淡青斗篷。
头上只一支玉簪。
阿莲没有跟来。
苏云卿今日是以苏记掌柜身份赴宴。
不是来做生意。
也不是来送布。
青竹则乘监察司的车。
她今日是随岳沉舟一同来。
腰间挂着正式书录牌。
怀中仍有小册子。
只是岳沉舟出门前特意说过:
“今日不是公议。”
“没有正事,不必什么都记。”
青竹答应了。
但册子还是要带。
不带总觉得少点什么。
门房唱名时,明显顿了一下。
“苏记掌柜,苏云卿姑娘。”
后面几名勋贵家眷转头看了过来。
一个商户女子。
被长宁侯府点名请来。
本就少见。
等青竹下车。
门房又唱:
“监察司书录,青竹姑娘。”
这一次,看过来的人更多。
女子。
书录。
监察司。
三样放在一起,最近京中已经有不少人听过。
可真正见到她,还是第一次。
……
长宁侯夫人亲自在前堂迎了一批重要宾客。
她五十岁上下。
保养得极好。
说话也爽快。
先同柳清霜寒暄。
又看了看陆寻。
“总算见到真人了。”
陆寻拱手。
“夫人以前见的是假的?”
长宁侯夫人一怔。
随即笑起来。
“都说陆公子说话有趣。”
“果然。”
“以前只听名。”
“今日才见人。”
陆寻点头。
“那今日便算真的。”
柳清霜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意思很清楚。
少说。
陆寻也看懂了。
很自觉地闭嘴。
长宁侯夫人又迎苏云卿。
她没有摆侯夫人的架子。
反而拉着苏云卿的手看了看。
“苏记那块‘公尺在柜’的匾,本夫人去看过。”
苏云卿一怔。
“夫人去过南市?”
“坐车经过。”
“没进去。”
“人太多。”
“今日正好问你。”
“苏记量布,是不是真能让客人自己拿尺?”
苏云卿点头。
“可以。”
“若客人量错呢?”
“再量一次。”
“若还说不对?”
“拿工部公尺比。”
长宁侯夫人笑了。
“好。”
“这才是做买卖。”
她又看向青竹。
“你就是青竹?”
青竹行礼。
“书录青竹,见过侯夫人。”
“抬头。”
青竹抬头。
长宁侯夫人打量她一番。
“比我想的年纪还小。”
青竹认真道:
“年纪小,也能写字。”
旁边几位夫人忍不住笑了。
长宁侯夫人也笑。
“对。”
“能写便行。”
她亲自吩咐下人。
“陆公子、柳大人入东暖阁。”
“苏掌柜也同去。”
“青竹书录……”
旁边一名管事嬷嬷小声提醒:
“监察司随录,一般候在侧席。”
长宁侯夫人想了想。
“给她设一张席。”
“别让人站着写。”
嬷嬷一愣。
“是。”
青竹自己也愣了。
她原本以为今日跟岳沉舟来。
只需要站在后面。
有人谈及边市、五清,她再记几句。
没想到侯府真的给她摆了一张席。
不是什么主位。
只在暖阁侧边。
却有桌。
有坐处。
也有自己的茶。
这和站在主人身后,完全不同。
……
东暖阁里很暖。
炭火足。
窗边摆着红梅。
席位分了两层。
长宁侯和几位勋贵、朝官在内侧。
年轻一辈和部分女眷在外侧。
陆寻的位置不算最前。
却在长宁侯右手第三席。
再往前,是一位国公府世子和礼部尚书家的老夫子。
这位置一摆出来。
很多人便明白长宁侯府的态度了。
陆寻无官。
无爵。
但今日不是按官位排。
是按主人怎么看你排。
苏云卿被安排在女眷与商客之间。
位置也不靠后。
青竹的侧席则最特殊。
离主案不远。
却不属于任何一家女眷。
桌角还特意放了笔墨。
她一坐下。
不少人的目光便过来了。
其中有好奇。
也有不屑。
还有人觉得新鲜。
青竹不看他们。
先试了一下笔。
墨也正好。
她满意了。
……
宴还没正式开。
众人先喝茶闲谈。
长宁侯本人四十多岁。
身材有些发福。
说话却不慢。
先问了边市。
“宋公子。”
“守信牌如今真有人认?”
宋砚辞今日也来了。
正坐在另一侧。
听见后点头。
“认。”
“为何?”
“省时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宋砚辞笑道:
“老实做三次。”
“以后少排。”
“比写十篇劝商文都有用。”
桌边有人点头。
也有人不以为然。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端着茶杯。
忽然道:
“可商贾逐利。”
“今日守信,无非为了明日得便利。”
“未必真有诚信。”
说话的人姓周。
叫周景恒。
是庆阳伯府次子。
在国子监读过几年书。
如今领了个闲散荫职。
在京中年轻勋贵里也算有名。
不是因为官做得好。
是因为诗写得不错。
人也傲。
长宁侯看他一眼。
“景恒觉得不妥?”
周景恒道:
“倒也不是不妥。”
“只是觉得。”
“天下风气,终究该以教化为先。”
“若人人只因有好处才守规矩。”
“那和商人讨价还价,有何区别?”
有人点头。
“周公子说得也有理。”
陆寻本来在吃点心。
听到这里,没有动。
宋砚辞却笑了。
“周公子。”
“你去过边市吗?”
周景恒淡淡道:
“未曾。”
“做过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商人为什么守信?”
周景恒眉头一皱。
“人性逐利,古来如此。”
宋砚辞点头。
“对。”
“所以我们才让守信有利。”
暖阁里安静了一下。
这话太直。
周景恒明显没想到。
宋砚辞继续道:
“教化可以教。”
“书也可以读。”
“但边市一天几百车货。”
“你总不能每个商人进门前,先让他背一遍圣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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