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她不是来伺候人的 (第2/3页)
有人低笑。
周景恒脸色微沉。
“宋公子何必讥讽?”
陆寻终于开口。
“他没讥讽。”
周景恒看过去。
“陆公子也觉得,只要有利,诚信便不重要?”
陆寻放下点心。
“我觉得诚信重要。”
“所以才不能只靠人自己记得。”
“今日老实能少等。”
“骗人会丢守信牌。”
“人自然会选。”
周景恒道:
“这只是趋利避害。”
“对。”
陆寻点头。
“趋利避害有什么不好?”
周景恒一顿。
陆寻继续道:
“百姓怕罚,所以不闯门。”
“商人想省时间,所以不掺假。”
“官员怕被问责,所以不敢乱盖印。”
“只要最后事情做对了。”
“你为何非要先问他心里是不是圣人?”
暖阁里一时没人说话。
长宁侯端着茶,眼里带笑。
柳清霜则低头喝茶。
神色平静。
她早知道会这样。
陆寻说一句。
宴上至少能安静一阵。
周景恒脸色有些不好看。
“可若无利可图,他便不守呢?”
陆寻道:
“那就让坏规矩比好规矩更贵。”
“骗人一次。”
“丢三次守信。”
“抄近路一次。”
“以后人人先验你。”
“算清楚。”
“他自然知道哪边划算。”
宋砚辞笑着补了一句:
“商人最会算。”
周景恒无话。
长宁侯却点头。
“这便是榆关快验的道理?”
宋砚辞道:
“正是。”
“规矩不是让所有人一样麻烦。”
“是让守规矩的人少麻烦。”
这句话一落。
青竹低头。
笔尖动了。
她还是记了。
岳沉舟坐在不远处,看见。
没有阻止。
这句值得记。
……
原本只是边市闲谈。
气氛还算平和。
可没过多久。
另一边出了问题。
一名管事嬷嬷端茶经过青竹侧席。
一个年轻贵女忽然道:
“等等。”
嬷嬷停下。
“顾姑娘?”
贵女姓顾。
名顾婉。
是太常寺卿家的侄女。
今日随姑母来赴宴。
她看着青竹桌上的茶具。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
“她用的是和我们一样的杯?”
嬷嬷一怔。
“侯夫人吩咐的。”
顾婉淡淡道:
“我只是奇怪。”
“监察司随录,不是下吏吗?”
“为何单设席?”
暖阁声音慢慢低下来。
青竹握着笔的手停了。
这次她知道。
说的是自己。
长宁侯夫人眉头微皱。
正要开口。
顾婉的姑母已经轻声道:
“婉儿。”
“少说一句。”
顾婉却道:
“姑母。”
“我只是问规矩。”
“侯府宴席,自然要分尊卑。”
“若一个书录都能与宾客同席。”
“以后下人是不是也能坐?”
这句话比前面重。
苏云卿的脸色先变了。
柳清霜抬起眼。
陆寻也停了手。
青竹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正式书录牌。
又看向顾婉。
“顾姑娘。”
顾婉没想到她会自己开口。
“怎么?”
青竹认真问:
“你说的下人,是谁?”
顾婉道:
“我没有说你是下人。”
“可你是监察司书录。”
“今日随岳大人而来。”
“按理说,应在一旁侍候记录。”
青竹摇头。
“我不侍候岳大人。”
顾婉愣了一下。
青竹继续道:
“我在监察司有自己的差籍。”
“有自己的案。”
“拿自己的俸。”
“今日若有公事,我记公事。”
“没有公事,我便坐这里。”
“侯夫人给我席。”
“我没有抢你的。”
暖阁里,几个年轻人忍不住低笑。
顾婉脸一红。
“我不是说你抢席。”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坐?”
青竹问得很直接。
顾婉一时被问住。
“我是觉得身份有别。”
青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
“我知道。”
“所以我没有坐你的席。”
“我坐的是侯府给我的席。”
这句话落下。
长宁侯夫人终于笑了。
“说得好。”
她看向顾婉。
“这席是我让人设的。”
“顾姑娘若觉得不合规矩。”
“该来问我。”
顾婉脸色一下变了。
“侯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宁侯夫人摆了摆手。
“没事。”
“年轻人问一句,也正常。”
“不过今日我请青竹来。”
“不是请她替谁添茶。”
“她是监察司书录。”
“自然有她自己的位置。”
话说到这里,本来便可以收。
偏偏旁边一名年轻男子笑了一声。
“书录罢了。”
“说到底也不是官。”
众人看去。
仍是周景恒。
他前面被陆寻堵了一次。
心里正不舒服。
此刻语气便带了几分轻慢。
“如今京中倒有趣。”
“商户能得御匾。”
“丫鬟能做书录。”
“没有官职的人,也能坐侯府上席。”
这一下。
连长宁侯脸上的笑都淡了。
话已经不是冲青竹。
是把苏云卿、青竹、陆寻三个人一起点了。
庆阳伯府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周景恒的兄长低声道:
“景恒。”
“够了。”
周景恒却觉得自己说的是礼法。
“兄长。”
“我只是觉得。”
“朝廷赏罚,自有次序。”
“今日若人人因几件小功便抬得太高。”
“日后士庶何分?”
苏云卿低下眼。
这种话。
她以前听得很多。
商户。
女子。
掌柜。
无论她做什么,都有人会先看出身。
青竹也握紧了手里的笔。
陆寻没急着说话。
柳清霜却先开口。
“周景恒。”
声音很冷。
暖阁一下安静。
周景恒看向她。
“柳大人有何指教?”
柳清霜道:
“青竹的书录差籍,是陛下亲准。”
“苏记御匾,是陛下亲赐。”
“陆寻的席,是侯府主人亲设。”
“你刚才问。”
“谁抬得太高?”
周景恒脸色微变。
这句话不能随便接。
因为接错了。
便像是在说皇帝抬人抬错了。
他只能道:
“我并非质疑陛下。”
“只是说礼数。”
柳清霜淡淡道:
“那便说清楚。”
“什么礼数?”
周景恒道:
“士农工商,自有次序。”
“女子内外,也有分别。”
“青竹本就是……”
他顿了一下。
没把“丫鬟”两个字直接说出来。
可谁都听懂了。
陆寻这时才笑了一下。
“周公子。”
“你今日来侯府,是凭什么?”
周景恒皱眉。
“什么凭什么?”
“凭你自己有什么功?”
“还是凭庆阳伯府的帖子?”
周景恒脸色一沉。
“我是伯府子弟。”
“对。”
陆寻点头。
“所以你能坐这里。”
“青竹靠自己做事,拿了监察司正式差籍。”
“苏云卿靠自己的尺,让工部照样做了五十把公尺。”
“你却说她们抬得太高。”
陆寻看着他。
“那我问一句。”
“若只论你自己。”
“你今日又做了什么?”
暖阁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响。
周景恒脸一下涨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陆寻道:
“你最爱分尊卑。”
“那便先把自己的也分清。”
“庆阳伯府的爵,不是你的。”
“你现在的荫职,是祖上给的。”
“今日的席,是侯府给的。”
“若这些全拿开。”
“你还有什么?”
周景恒猛地站起来。
“陆寻!”
柳清霜的手已经落到刀柄上。
只是没有拔。
周景恒兄长脸色大变。
“坐下!”
长宁侯也沉了脸。
“景恒。”
“这是侯府。”
周景恒胸口起伏。
最终还是硬生生坐回去。
陆寻神色没变。
“我不是说出身无用。”
“祖宗有功,子孙受荫。”
“朝廷有朝廷的规矩。”
“可你拿自己的出身压别人。”
“至少先做点配得上出身的事。”
这一句,比前面更扎。
周景恒脸色难看到极点。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陆寻说的,全是明话。
不骂他祖宗。
也不骂爵位。
只问他自己。
你做了什么?
……
长宁侯夫人放下茶杯。
看向青竹。
“青竹书录。”
青竹抬头。
“夫人。”
“你今日的席,坐得舒服吗?”
青竹想了想。
“舒服。”
“茶也好。”
不少人笑了。
长宁侯夫人也笑。
“那便继续坐。”
她又看向苏云卿。
“苏掌柜。”
“本夫人前些日子还想让府里管事去苏记买一批冬衣布。”
“今日既然见着你。”
“便直接问。”
“苏记接不接侯府的单?”
苏云卿怔了一瞬。
随后抬头。
“接。”
“但也要量尺。”
长宁侯夫人挑眉。
“侯府也量?”
“量。”
“不能便宜些?”
“价可以谈。”
“尺不能短。”
长宁侯夫人笑了。
“好。”
“那就明日让管事去。”
“先订三十匹。”
这句话一落。
苏云卿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不少商户已经变了眼神。
侯府公开订三十匹布。
不算天大的生意。
可这是长宁侯夫人在满堂宾客面前亲口定的。
意义和普通订单完全不一样。
苏云卿深吸一口气。
起身行礼。
“多谢夫人。”
长宁侯夫人摆手。
“别谢。”
“尺若短。”
“照退。”
苏云卿笑了。
“应当。”
青竹低头。
想记。
又想起岳沉舟说今日不是公议。
犹豫片刻。
长宁侯夫人却道:
“这句可以记。”
青竹抬头。
长宁侯夫人笑道:
“明日若苏记少给我一寸。”
“拿你册子去找她。”
暖阁笑声一下散开。
苏云卿也笑。
“青竹真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