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她不是来伺候人的 (第3/3页)
“我更不敢短。”
气氛终于缓了回来。
只有周景恒坐在那里。
脸色仍旧不好看。
……
宴正式开始后。
事情却没有就此结束。
因为方才那番话,反而让更多人开始看青竹。
看苏云卿。
也看陆寻。
一个户部郎官主动来问守信快验。
“若京中商队从未去过榆关。”
“能不能在京中先验三次,再算守信?”
宋砚辞摇头。
“不行。”
“边市守信看的是边市实证。”
“京中好,不等于路上不换货。”
郎官点头。
“有理。”
一个勋贵家的管事问苏云卿。
“若府里常买苏记的布。”
“能不能也有守信客牌?”
苏云卿愣了一下。
“客人也要牌?”
管事笑道:
“你们商人守信能快验。”
“我们常客是不是也能少排?”
苏云卿还真认真想了起来。
陆寻听见,忽然笑道:
“可以做。”
苏云卿看他。
“怎么做?”
“常客不必每次从头问。”
“常买什么。”
“偏好什么。”
“记一张小牌。”
“下次来,直接拿货看。”
宋砚辞眼睛一亮。
“这倒是好生意。”
苏云卿也慢慢反应过来。
“不是免量。”
“只是少问。”
“对。”
“若常客带朋友呢?”
“朋友另算。”
“牌不能转。”
宋砚辞笑道:
“你看。”
“边市守信牌,跑进苏记了。”
苏云卿也笑。
“这个可以试。”
周围几家商户听见。
已经有人低头思索起来。
常客牌。
不用每次重新问尺寸、颜色、价位。
这东西若做好。
不只是省时间。
还能留住客人。
陆寻本来只是随口提一句。
却没想到桌边几名商人眼睛都亮了。
他立刻补道:
“先别弄得太复杂。”
“就是记常买什么。”
“别收钱办牌。”
“也别搞十种等级。”
宋砚辞点头。
“懂。”
“越简单越好。”
苏云卿已经把这事记在心里。
回去便可以试。
……
宴到中段。
外头忽然来了宫里的人。
不是皇帝亲临。
是内府一名采买官。
带来一份短旨。
长宁侯亲自起身接。
众人也都停了杯。
内府采买官展开。
“奉陛下口谕。”
“榆关边市公尺已照苏记尺样制成。”
“首批五十把送出。”
“其中三把留京。”
“一把工部。”
“一把京兆府。”
“一把……”
他顿了一下。
看向苏云卿。
“赐苏记悬柜。”
苏云卿猛地抬头。
她原本已经有一把自家尺。
可这次不一样。
这是工部正式比定后的公尺。
不是“苏记尺像公尺”。
而是公尺本身留在苏记一把。
内侍身后的人捧出一只窄木匣。
匣中是一把新尺。
尺身刻着工部印。
侧面还有小字:
公尺悬柜。
整个暖阁都安静了。
方才那些还因为商户身份看低苏云卿的人,此刻神情完全变了。
长宁侯夫人先笑起来。
“看来本夫人明日买布,更不怕短了。”
众人跟着笑。
苏云卿却眼睛微红。
她上前接尺。
双手很稳。
“民女谢陛下。”
采买官又道:
“陛下另有一句。”
“尺给苏记。”
“不是让苏记拿来压同行。”
“谁来比尺,都可以。”
苏云卿立刻道:
“民女明白。”
“苏记门口可比。”
“不收钱。”
采买官点头。
“这话我会带回去。”
这才是最大的公开背书。
不是御匾。
不是三十匹侯府订单。
是一把真正的工部公尺,公开留在苏记。
以后谁怀疑尺。
拿来比。
别家铺子的尺,也可以来比。
苏记从一间刚重新开门的布铺。
彻底成了南市公尺落点。
……
采买官准备离开时。
又看见侧席的青竹。
脚步停了一下。
“青竹书录?”
青竹赶紧起身。
“在。”
“陛下还说。”
“你上次整理的五清简本,榆关反馈好用。”
“让监察司留一版。”
“以后遇到类似试行。”
“先写给百姓看的。”
“再写给官员看的。”
暖阁里不少官员表情微妙。
什么叫先写给百姓看的。
再写给官员看的?
是不是说有些官员写的东西,百姓看不懂?
青竹却没想那么多。
认真点头。
“我会写清。”
采买官笑了一下。
“陛下要的就是这句。”
说完,离府而去。
暖阁再次安静片刻。
长宁侯慢慢端起酒杯。
“诸位。”
“今日这宴,本侯本来只想看个热闹。”
“现在看来。”
“倒是看见些真东西。”
他先看苏云卿手中的公尺。
再看青竹腰间书录牌。
最后看向陆寻。
“出身有出身的好。”
“本事也有本事的路。”
“朝廷如今既然肯给路。”
“那便看谁走得出来。”
这句话说完。
长宁侯举杯。
“饮。”
众人纷纷举杯。
周景恒坐在其中。
脸色已经不再只是难看。
更多的是尴尬。
因为今日这一场。
根本没人再需要和他争什么“配不配”。
皇帝的口谕。
工部的公尺。
侯府的席位。
全部摆在眼前。
不是靠嘴。
是已经做出来的结果。
……
宴散时,天已经黑了。
苏云卿抱着公尺木匣。
像抱着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青竹也收好册子。
临出门前。
顾婉忽然追了上来。
“青竹。”
青竹回头。
顾婉神色有些别扭。
“今日……”
她停了一下。
“我说话重了些。”
青竹看着她。
“嗯。”
顾婉显然没想到她就回一个嗯。
“你不生气?”
“刚才有一点。”
“现在呢?”
青竹想了想。
“现在要回家。”
顾婉:“……”
她第一次发现。
这姑娘不是不会生气。
只是生气也很省话。
顾婉抿了抿唇。
“下次若再见。”
“我请你喝茶。”
青竹问:
“要我记东西吗?”
“不用。”
“那可以。”
顾婉终于笑了一下。
“好。”
两人就这么说定。
没有长篇和解。
也没有谁低头认大错。
一句请茶。
一句可以。
够了。
……
侯府门外。
柳清霜的马车已经等着。
陆寻正准备上车。
周景恒忽然从后面追来。
“陆寻。”
柳清霜停步。
陆寻回头。
周景恒脸色仍不好。
却没有刚才那股火。
他站了片刻。
“今日你问我。”
“若拿掉伯府。”
“我还有什么。”
陆寻看着他。
“嗯。”
“我现在答不上来。”
“那就慢慢想。”
周景恒皱眉。
“你不再讥讽两句?”
陆寻笑了。
“你都自己开始想了。”
“我还说什么?”
周景恒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道:
“春后北营有一次骑射比试。”
“我会参加。”
陆寻点头。
“那就去。”
“若我拿名次呢?”
“那就是你自己的。”
周景恒怔了怔。
最后朝他拱了一下手。
动作还不算自然。
转身走了。
柳清霜看着他的背影。
“你倒会给自己添人情。”
陆寻道:
“我没想和他结仇。”
“他只是嘴欠。”
柳清霜看他。
陆寻立刻补了一句。
“比我差一点。”
柳清霜终于笑了。
“上车。”
……
回陆宅的路上。
柳清霜坐在对面。
陆寻靠着车壁。
今日喝了半杯酒。
没有多。
赵大夫的醒酒丸也没用上。
柳清霜忽然问:
“今日有人说青竹时。”
“你为何没先开口?”
陆寻道:
“因为她自己能说。”
“她若说不明白呢?”
“那我再说。”
柳清霜点头。
“比以前好。”
“以前我怎样?”
“什么事都想替别人接。”
陆寻想了想。
“如今不一样了。”
“青竹有自己的牌。”
“苏云卿有自己的尺。”
“宋砚辞自己能去北境。”
“我总不能还把所有事都抢回来。”
柳清霜看着他。
“你也有自己的宅子。”
“嗯。”
“所以?”
陆寻笑了。
“所以今晚回家。”
马车穿过平安坊。
停在陆宅门口。
陆寻先下车。
柳清霜跟着下来。
院门紧闭。
灯却亮着。
青竹早先一步回来。
赵大夫也在家。
柳清霜伸手去拿钥匙。
陆寻却先一步打开门。
“今日我开。”
柳清霜看他。
“为何?”
陆寻站在门内。
朝她伸手。
“因为你不是来查院墙的。”
柳清霜眉梢微动。
“那我是来做什么?”
陆寻笑了。
“赴完宴。”
“回家吃一碗热汤。”
院里正好传来赵大夫的声音。
“汤有。”
“酒没有。”
陆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柳清霜却真正笑了。
她迈过门槛。
进了陆宅。
门内那张纸还贴着。
来做客,敲门。
来买路,回去。
有钥匙的人,不必敲。
下面不知什么时候。
青竹又添了一句很小的字。
不是官样。
也不像记录。
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
有自己的席,就不用站在别人身后。
陆寻看见了。
没有让她撕。
柳清霜也看见了。
停了一下。
随后径直往正堂走。
今晚的汤还热。
宅门也还开着。
而那个曾经只能站在别人身后的青竹。
那个曾经困在商铺和旧名声里的苏云卿。
还有那个最初连一处落脚地方都没有的陆寻。
如今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