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松屋百货 (第1/3页)
十六楼,第一小会议室。
厚重的绒布窗帘拉起大半,屋内的光线略显暗沉。
中野良行长坐在椭圆会议桌的上首,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
在他左手侧,松本隆弘正低头翻阅一份加盖着东京都地方法院印章的裁决抄本。
大久保诚则双手拄着拐杖,微闭双目,宛如假寐的老僧。
门被推开。
桐生也哉与山田正和并肩走入,规矩地欠身行礼:「行长。」
中野良将雪茄放在菸灰缸上,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划过一道难以捉摸的笑意:「五分钟前,大藏省银行局松下康雄局长亲自把电话打到了我的案头。」
松本隆弘猛然抬头。
山田正和心头一紧。
唯有桐生也哉神色如常,静静立在桌前。
中野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喜怒:「松下局长在电话里语气很严肃。他说三菱银行特别资产处置本部的年轻人火气太大,缺乏对金融监管体系最起码的敬畏之心,甚至在总行公开恫吓前来协调同业矛盾的审查官。」
大久保诚睁开浑浊的眼睛,冷笑了一声:「恶人先告状,倒像是霞之关一贯的做派。」
中野良放下茶杯,看向桐生也哉:「桐生君,松下局长让我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你觉得,我该怎麽回他?」
桐生也哉迎向行长审视的目光,没有半句推诿:「回行长,松下局长要的不是解释,是三菱银行的金库钥匙。」
会议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桐生也哉迈前一步,言辞清晰有力:「住友银行在关西和关东累计违规挪用授信超过八千亿,富士银行的表外穿透坏帐也突破了六千亿。大藏省所谓的托底救助基金,本质上就是把三菱健康的资产当成血袋,去
给那些已经脑死亡的同行续命。」
「神崎义明今天上门,借着协调的名义索要四百亿认缴份额,还要剥夺幕张地块三成权益。如果我们退了第一步,周三霞之关的恳谈会上,各家大行就会群起而攻之,把三菱彻底瓜分吃净。」
中野良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赞许,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可你撕破了脸面,周三的恳谈会,大藏省完全可以藉由行政指导程序,强行冻结处置本部的跨行清收特权。」
「他们冻结不了。」
桐生也哉嘴角微微上扬,平静地吐出一颗重磅炸弹:「因为在周三上午九点之前,住友银行关西最大的隐秘脓疮,就会彻底被挑破。」
松本隆弘神色微变:「你是说————六甲山?」
「正是。」
桐生也哉从公文夹中抽出一份简短的传真确认件,推到中野良面前:「关西都市开发的黑田修一社长,已经在今早向大阪地方法院递交了《破产保全申请
书》。他名下的六甲山观光地块,质押给住友银行的四十二亿债权被正式确认为实质违约。」
「不仅如此,黑田修一已经按照我的指引,将住友银行六次违规通过表外交叉条款掩盖坏帐、强行逼迫企业展期的全部书面催告函,公证移交给了大阪地检特搜部。」
中野良拿起那张传真,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法院收件印章。
大久保诚也直起了腰,枯瘦的手指在拐杖龙头上轻轻摩挲:「好快的刀法。住友融资本部的村上直树刚到东京,後院就被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这把火不仅烧住友,也烧大藏省。」
桐生也哉神情漠然:「六甲山破产案一公布,东京金融市场的目光会瞬间聚焦在住友银行的资产造假上。
大藏省自顾不暇,哪还有威信去推销他们那一千五百亿的托底神话?」
中野良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靠向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
这是一种彻底下定决心的信号。
「松本。」
中野良沉声开口。
「在。」
松本隆弘立刻正襟危坐。
「让融资本部准备好全行不良资产的最新真实排查总帐,周三恳谈会,我要亲自带过去。」
中野良眼中透出一股冷冽的威严:「既然霞之关想用护送船团」逼我们就范,那我们就用事实告诉他们,这艘破船早就漏水了。想活命的,就得按照三菱的规矩来重新造船。」
说到这里,中野良转头看向桐生也哉:「桐生君。」
「在。」
「周三的大藏省之行,名单不变。你作为处置本部总括审查官,坐在我的身侧。」
中野良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如同铁铸:「去霞之关,把你想做的事情做到底。」
桐生也哉微微躬身:「定不辱命。」
下午两点半,东京港区。
住友银行东京总行大厦三十八层,融资本部常务办公室。
村上直树刚刚将西装外套脱下扔在沙发上,桌上的两部专线电话便同时凄厉地狂响起来。
秘书甚至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满脸惨白如纸:「常务!大阪分行发来特急加密码电!关西都市开发————黑田修一向法院申请破产了!」
村上直树浑身一震,手中的茶杯失手砸碎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茶水泼溅了一地。
「你说什麽?!黑田修一那个混帐————他怎麽敢?!」
电话那头传来住友大阪审查部长近乎绝望的嘶吼:「村上常务!压不住了!黑田修一把我们过去两年的展期备忘录全捅给地检了!现在大阪几家主流财经报纸已经拿到了通稿,今天傍晚的晚报就会见报!四十二亿坏帐全部曝光!」
村上直树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发软,重重跌坐进皮椅中。
脑海中瞬间闪过桐生也哉在三菱银行总括审查室里那张年轻而冷酷的面孔。
「黑田修一这周五会正式申请破产————」
那个年轻人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一步不差,分秒不差!
「桐生也哉————」
村上直树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呻吟,後背的衬衫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终於明白,对方根本没打算在谈判桌上跟他讨价还价。
那个二十四岁的代理课长,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把住友银行的遮羞布彻底撕烂而去的。
傍晚五点,千代田区三番町。
三菱银行职员寮外,街角的一处公用电话亭。
桐生也哉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将一枚百円硬币塞入投币孔,按下一串大阪的私人号码。
嘟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宫泽惠子清脆中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摩西摩西,这里是宫泽。」
「惠子。」
桐生也哉的声音放缓了几分。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秒,随即传来女人掩饰不住的笑意:「也哉?东京那边的工作忙完了?我刚刚还在和水奈核对冬装在东京银座专柜的进场排期呢。」
「进展还顺利吗?」
「顺利得有些出奇。」
宫泽惠子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水奈在港区和中央区的人脉简直深不可测。银座松屋百货的统括专务,今天居然亲自派车来接我们谈场地租赁,抽成比例压到了不可思议的个位数。也哉,水奈酱家里以前到底是做什麽的?」
桐生也哉脑海中浮现出东整会地下会场里那个戴着面具、默默扫地的老人弥生雅人。
「一些过去的实业积累罢了。等你们在东京安顿下来,我再慢慢告诉你。」
「好吧,神神秘秘的。」
宫泽惠子嗔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後天我和水奈就坐新干线过去。水奈特意去京都挑了一套手工茶具,说是要给你在三番町的新居添点关西的暖意。某人到时候可别藉口加班不来接站。」
「一定准时到。」
桐生也哉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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