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之后 (第3/3页)
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薄唇微微扯动,勾起一抹极淡、极尽苦涩的笑意,眼底藏着数十年隐忍的沧桑与落寞。
“因为容贵妃,是本王的生母。”
短短十字,如惊雷炸响,轰然劈碎沈昭宁所有认知,在她脑海中炸开一片空白。
她怔怔伫立原地,浑身僵硬,所有思绪、所有判断、所有猜测,在这一刻尽数凝固、崩塌。
先帝晚年宠冠六宫的容贵妃,那个布局数十年、假死避祸、搅动朝堂风云的女子,竟然是萧珩的生母。可世人皆知,萧珩是先帝宗室侄子,并非先帝子嗣,这数十年的身世流言,竟然全是掩人耳目、蒙蔽朝野的假象!
“很惊讶?”萧珩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藏着万千无奈,“本王的身世,层层遮掩,说来话长。但你猜的没错,容贵妃并未病逝,她金蝉脱壳,隐于暗处数十年,毕生都在追查那股颠覆大雍的暗势力。而本王,便是她亲手安插在朝堂、留在皇权中心的棋子。”
沈昭宁指尖死死攥紧怀中的信函,指节用力到泛白发冷,喉间干涩发紧:“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周庸背后另有主使?知道这场叛乱,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边境动乱?”
“是。”萧珩没有半分遮掩,坦然颔首,嗓音低沉厚重,带着几分疲惫,“本王知晓棋局浩大,知晓有人潜藏幕后,操控一切。可时至今日,本王依旧不知,那缺指王爷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母妃留下的所有真相、所有证据,尽数藏在此地。这把钥匙,是她早年交付于我,嘱我待时机成熟,亲来此地取证,肃清奸邪。”
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怀中隆起的信函轮廓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言,带着期盼、酸涩与怅然:“你拿到了?她留给本王的信。”
沈昭宁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抬手取出那封密封信函,轻轻递至他手中。
萧珩接过信函,指尖温柔摩挲着信封上的字迹,却迟迟没有拆开。他静静握着这封迟来十数年的家书,身形孤冷伫立,眼底泛起极淡的红。数十年隐忍漂泊、无人知晓的身世孤苦、步步为营的艰难,尽数凝在这薄薄一纸信笺之上。
“王爷……”沈昭宁张了张嘴,心底五味杂陈,想要宽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本王没事。”萧珩轻轻摇头,哑声打断她的话,“这封信,她等了十几年才让我看见,我不差这片刻功夫。”
他将信函贴身收好,抬眸重新看向沈昭宁,目光深邃认真:“这些卷宗证据,本王带回王府逐一核验彻查。黑风渡的底细,我即刻派人远赴边境探查。至于你——”
他微微停顿,目光带着深究与温柔,沉沉锁住她的眼眸:“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查尽所有秘辛,揪出幕后主使,揭开所有掩藏的黑暗?前路凶险,步步杀机。”
沈昭宁迎上他的目光,眼底茫然尽数褪去,只剩澄澈与坚定,毫无半分迟疑:“查。我答应过父亲,必定查清沈家冤案,还他一世清白。我也答应过你,助你锄奸平乱,稳固朝纲。这条路,我绝不会半途而废。”
萧珩静静凝望她坚定的眉眼,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语气郑重笃定:“好。那本王,便陪你查到底,不离不弃。”
话音落下,他缓缓摊开掌心。灯火微光之下,半块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桂花糖静静躺着,温热的余温透过薄纸弥散开来,是她最熟悉的清甜气息。
“拿着。”他声音放得极轻,“路上新买的,还热着。”
沈昭宁看着那半块桂花糖,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红。过往所有猜忌、所有隔阂、所有迟疑,在这抹熟悉的温柔面前,悄然松动。
她伸手接过糖块,拆开油纸,将清甜软糯的桂花糖含入舌尖。温热的甜意缓缓化开,漫遍唇齿,可甜味深处,却裹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与怅然,甜涩交织,恰似两人步步羁绊、布满迷雾的前路。
“多谢王爷。”她低声呢喃。
萧珩未曾应声,转身率先迈步走出密室,挺拔的背影立于夜色之中,孤冷又坚定。
沈昭宁紧随其后,踏出铁门的刹那,下意识回头回望。幽暗密室深处,书案底下那道浅浅的“慎”字,如同一道深刻烙印,牢牢刻在她心底,时刻警醒着她前路莫测、人心难辨。
容贵妃隐忍半生,布局半生,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位左手缺指、深藏宗室的幕后王爷,真身究竟是谁?而那片边陲无人知晓的黑风渡,又埋藏着怎样的终局真相?
她抬手抚紧怀中的舆图,冰凉的纸页贴着心口。
她清楚,所有谜团、所有黑暗、所有未决的恩怨,终将在那片神秘的边陲之地,迎来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