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釜底抽薪,逻辑破防 (第2/3页)
惩贪赃枉法之污吏、欺压佃户之劣绅。因个别人之恶行,而否定一整个行业存在之理,岂非因噎废食?”
“士人之中,亦有蝇营狗苟、尸位素餐之辈。农人之中,亦有懒汉惰夫。工匠之中,亦有偷工减料之徒。若按此论,是否士农工亦当一并贬斥,无人可免?”
“分工有异,各司其职,相互依存,方成社稷。强行分出高下尊卑,视为泾渭分明、不可逾越,不过是……”
他略作停顿,吐出两个字:
“偏见。”
掷地有声。
厅堂内鸦雀无声。
许多学子脸色变幻不定。
有人若有所思,眉头紧锁;有人面露不忿,却一时寻不到有力的言辞反驳;更多的人,则是被这套简单直接、近乎“粗鄙”的逻辑冲击得有些发懵。
他们习惯了引经据典,习惯了谈论圣贤微言大义,习惯了在抽象的道德层面进行辩论。
陆怀瑾却把一切都拉到了地面,拉到了每个人都能感知的、具体的生活中。
这种辩驳方式,他们不熟悉,甚至有些不屑,却又……难以应对。
顾清源眼中那评估的意味,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思索取代。
他不再仅仅是审视陆怀瑾这个人,而是在咀嚼他提出的这些观点。
珠帘后的身影,似乎也静止了,连调音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了。
宋承业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没想到陆怀瑾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不谈诗词,不引经典,不从道德高地交锋,而是用这种“俗不可耐”的生活道理来辩驳。
偏偏这套道理,像钝刀子割肉,看着不锋利,却刀刀切在实处,让人难以招架。
他心头火起,一股被轻视、被戏耍的恼怒涌上来。
“巧言令色!”宋承业冷哼一声,打断了沉寂,“圣人教诲,重义轻利!士人修身齐家治国,所求乃大道,乃功名,乃千古文章!商贾终日逐利锱铢,本性卑下,浑身铜臭,岂能与重义轻利之士人相提并论?此乃本末,岂容颠倒!”
他抓住了“义利之辨”这个更核心的儒家命题,试图将辩论重新拉回自己熟悉的、有利于己方的道德战场。
陆怀瑾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再次饮了一小口,缓缓放下。
然后,他看向宋承业,开口问道:
“宋公子方才说,商贾逐利,本性卑下。”
“那么,敢问宋公子。”
“宋家名下田庄铺面无数,每年收租进账,所求为何?”
“今日这望江楼文会,包下三层,美酒佳肴,丝竹管弦,所费银钱,从何而来?”
“宋公子身上所穿之锦,所佩之玉,日常饮宴交游之资,又从何而来?”
他每问一句,语气便平稳一分,却像一记记无形的闷锤,敲在宋承业的心口。
“若此皆为‘利’,宋公子与商贾,区别何在?”
“莫非只因宋公子读过几卷书,考过几场试,这‘利’便成了‘义’,商贾的‘利’,便是‘利’了?”
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力极强。
宋承业脸色骤然一变,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陆怀瑾这几个问题,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宋承业自身,指向了所有在场出身富庶的士子。
他们享受着家族财富带来的优渥生活,有充足的银钱购买书籍、延请名师、游学交友,从而在科举上占据优势。
这些财富从何而来?
很多正是他们口中所鄙夷的“商贾”之利,或直接来自田庄地租(本质上也是一种经济活动),或来自家族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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