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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9章 展柜之后有双眼 照见当年月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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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99章 展柜之后有双眼 照见当年月如钩 (第3/3页)

年前在那个院子里站桩的,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许又开学吐纳,买卡特学剑招。许又开学了三个月,买卡特学了三年。后来一个成了武侠大神,一个成了地下皇神。他们两个人都从那个院子里带走了一样东西——许又开带走了剑谱,买卡特带走了仇恨。他要为青霜门复仇,但他找错了方向。”

    “他要找谁复仇?”

    “所有人。”沈惊涛的手终于不再转动杯沿,而是把杯子稳稳地放在桌上,动作轻而决绝,“所有跟青霜门覆灭有关的人。包括许又开,包括我,包括谢家的后人。他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一个时机。”

    楼明之的目光扫向展厅。许又开不在这里,但整个展厅到处都是他的痕迹。每一块展板右下角都有“许又开文化工作室”的标识,每一件展品说明都经过他的团队审核,每一个讲解员都经过他的培训。他把青霜门的文物摆在这里,像是在摆一局棋。他是执棋的人,还是棋子?买卡特又在哪?是在展厅里某个角落,还是在外面的街道上,隔着玻璃窗看着这一切?

    “沈老,您为什么来镇江?”楼明之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沈惊涛站起身,把那枚铜扣重新收回内袋。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对襟衫的衣摆,把每一个盘扣都捋得端端正正。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开口:“因为二十年前,我是青霜门灭门当晚唯一一个活着走出那扇门的人。”他直视着楼明之的眼睛,声音低沉平静,像是从一座守了太久的孤坟里透出的风声,“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问我这句话。你来了。所以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护谢依兰。”沈惊涛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和一个长辈提到小辈时特有的忧虑,“她以为自己在找师叔。其实她的师叔不是在逃亡,是在守护。守护的东西就是她——青霜门最后一位门主的遗孤。二十年来她身边一直有人在挡,从她师叔到你的师父,一个接一个地接力。现在轮到你了。”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楼明之一个人坐在茶座里坐了很久。背景音乐停了,换成了闭馆广播。灯光一组一组地熄灭,从展厅的尽头蔓延到前台,像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漫过他脚边的地面。龙井茶已经完全凉透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把它喝完了。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谢依兰的号码。

    “依兰,你现在在哪?”

    “在镇江档案馆查民俗志。怎么了?你声音不太对。”谢依兰顿了一下,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的模糊噪音,“你有没有受伤?”

    楼明之沉默了两秒。他想起沈惊涛说“买卡特找错了方向”时的表情,和那枚铜扣背面沁入篆字纹理的血迹。这件案子查到现在,他一直笃信证据链和逻辑推导,可今晚坐在这里和沈惊涛对谈的这半个小时,让他开始怀疑一件事——青霜门覆灭案的真正动机,也许根本不是什么武林恩怨。剑谱是引子,仇恨是烟雾,而真正想掩盖的真相远比许又开和买卡特愿意承认的更加危险。

    “我没事。今天见了个人,听到了些很老的往事。”他的视线移到展厅最深处的镇馆之宝展柜。聚光灯已经关了,但借着安全出口指示灯微弱的绿光,他隐约能看到那柄青铜短剑的轮廓——剑身上那道月牙形的豁口,隔着玻璃,在幽暗里静静开口,像一轮从二十年前照过来的旧月,冷而锋利。

    “我查到了些东西,”谢依兰的声音忽然压低,语速快了半拍,“在馆藏辅助目录里翻到一份封存编号,调出来的封条上签章日期就在你恩师出事前三天。但档案袋是空的,里面的照片和笔录全被抽走了——抽档的人大概是怕留指纹,在牛皮纸边缘留了半截橡胶手套的压痕。依兰,你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档案馆的日光灯管在电流声里微微闪了一下,一只飞蛾撞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极细微的闷响,像一枚铜扣坠地。

    “在。”谢依兰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楼明之几乎听不清,“楼明之,档案馆东南角有扇铁门,里面是未整理文献的临时库房。我刚才路过时看到了一个人影——从身形和步法来看,很像许又开。”

    楼明之放下茶杯,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向展厅出口走去。走过最后一个展柜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展柜的玻璃上倒映着一双眼睛——不是他的,是从展柜另一侧映出来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像两点熄灭的星火,然后迅速消失在展厅尽头的阴影里。楼明之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把地面染成一片惨淡的暗绿。

    他没有去追。因为他认出了那双眼睛。四十五岁上下,左眼眼角有一道陈年旧疤,疤痕呈十字星芒形。那是买卡特的眼睛。这一夜,所有的人都聚在这座江湖的牌桌前,开始亮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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