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9章 暗流涌动夜未央 (第3/3页)
的第一式“星陨”,专破咽喉与双目,快、准、狠,不留余力。当年青霜门主创下这一式的时候说过,这一招出手必饮血,不饮血则刀不回鞘。
谢依兰没有退。她侧身,偏头,短刀的刀刃贴着她的脖颈擦过去,她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那股冰寒彻骨的温度掠过皮肤,带走了一根飘在空中的发丝。同时她的右手已经搭上了对方的手腕,三根手指扣住了腕关节内侧的穴位——那是太渊穴,被点中之后整条手臂都会发麻。她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快得像一朵被疾风吹散的花,花瓣还留在视线里,花已经不见了。
一声沉闷的闷哼,从面具后透出来。那人的手腕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当啷一声落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他退了三步,捂着手腕,青铜面具后面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混乱,像是破了风箱。
“太渊、列缺、经渠,三穴连环。”谢依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抬起了左手,三根手指还保持着点穴的姿势,像三枚没有射出去的银针,“这一手是我师叔教的。我师叔叫殷素弦,二十年前是青霜门的记名弟子。你认识她吗?”
面具人的瞳孔在青铜面具后剧烈收缩。他弯腰去捡地上的碎星刀,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僵住——因为楼明之的脚已经踩在了刀身上。鞋底不偏不倚地压住了刀脊,刀刃贴着地面,蓝光在鞋底的阴影里微微闪烁,像一只被按住了翅膀的萤火虫。
“别急着走。”楼明之的声音不紧不慢,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青铜令牌,在月光下晃了晃。令牌上刻着一个篆体的“青”字,背面是一道笔直的剑纹。他把令牌举到面具人眼前,近到面具人能看到令牌上每一道被时间腐蚀出的铜绿斑痕,“这个东西你认得吧?我恩师临死前攥在手里的,从江里捞上来的时候,钥匙掉了,这东西还在手里。你告诉我,它是干什么用的?”
面具人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看到那枚令牌,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后退了整整三步。青铜面具撞在集装箱的铁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颤抖着抬起手,用那只被谢依兰点穴点得还在发抖的右手指着令牌,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已经完全变了调:“你怎么会有这个?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把钥匙明明跟着殷老门主一起入了棺,我亲眼看着下葬的!”
钥匙。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把这枚令牌翻来覆去研究了十二年,甚至用X光扫描过,都没有发现它跟“钥匙”有任何关系。可这个人脱口而出叫它“钥匙”——这说明令牌的秘密不在材质本身,而在它的使用方式上。它可能不是一把物理意义上的钥匙,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钥匙”——比如启动某个机关的方法,解读某段密文的口诀,或者进入某个地点的信物。
江面上忽然起了风,风里夹着水腥气和远处轮船发动机的隆隆声。码头的灯光在风中明明灭灭,把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谢依兰收回了手,但眼神还锁在面具人身上,她没有追问殷素弦的下落,因为她知道,有些答案不能急,急了反而什么都得不到。就像修复一本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宋版书,你得先用竹签子把每一层纸分开,才能看清下面的字。
楼明之弯腰捡起了碎星刀。刀柄入手冰凉,不是金属的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像握着一块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老玉,凉的背后是沉甸甸的岁月。他把刀翻过来,看到刀柄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四”字。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他凑近灯光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读出那几个字:“青霜不负。”
他把刀递给谢依兰。谢依兰接过去,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这把刀,连同刀上的刻字,都是她童年记忆里活生生的人与物,不是卷宗上冰冷的文字,不是照片里模糊的轮廓。四师兄在她的记忆里是一个笑起来声音很大的人,会用竹竿削木剑送给她,会把她举过头顶让她摘院子里的柿子。现在他的刀在这里,他却不见了。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乌云压得越来越低,眼看就要下雨。江面上开始起雾,乳白色的雾从水面上升起来,缓慢而坚定地漫过堤岸,漫过码头的水泥地面,漫过脚踝和小腿,像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江里伸出来,要将所有人都拖进那片黑沉沉的水底。
楼明之看着面具人,一字一句地问:“你说这是钥匙。它开什么锁?”
面具人没有回答。他靠着集装箱的铁壁,忽然发出一声笑。那笑声闷在青铜面具后面,听不出是哭还是笑,扭曲而凄厉,像一头被关在铁笼里太久的困兽。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愣住的话:“它开的是残月楼。而残月楼的入口,就在许又开的书房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