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零章 伺机反扑 (第2/3页)
完了,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王导将均田令颁布后邺城的形势,用一种介于直白和暗示之间的语言详细讲了一遍。他说慕容冲把阀门的田产分给流民,阀门的势力正在被连根拔起,朝廷的根基正在被这群寒门新贵一步步巩固。
如果不趁现在朝廷正在推行均田令、镇北营主力被牵制在雁门关以北的时机动手,等陆悬鱼的新商法和慕容冲的均田令完全扎下根来,柔然南下便再无机会。
他说完之后停了停,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向贺真表达了希望柔然铁骑在一个月内南下的提议,并承诺太原方面在柔然骑兵出现在雁门关外的那一天起便打开关门,放可汗入关。
贺真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在矮桌上沾了几滴洒出来的马奶酒,在桌面上画了一幅极简单的图形:
一道弧线代表长城,一个圈代表柔然王庭,一个叉代表太原。他在弧线和叉之间画了一条长长的箭头,然后在箭头旁边用结结巴巴的汉话夹着柔然语比划了好一阵。
王导听完之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柔然人最看重的永远只有三样东西,不是土地,不是城池,不是爵位,而是实实在在的牲畜和战利品。
贺真要的酬劳是五千头牛羊。不是五千两白银,不是五千石粮食,是活的牛和羊——母牛母羊要占七成以上,因为能生小畜,活畜比死畜更值钱。
他在桌上沾酒画了一头牛和一只羊,又在旁边画了五百根长矛,意思是除了五千头牛羊之外,还需要太原方面提供五百支长矛——柔然骑兵擅长骑射,但在攻城时需要用到步兵矛,而柔然草原上的铁矿极少,矛头全靠从中原走私,数量一直不够。
王导端起面前那碗马奶酒,朝贺真举了举碗——不是中原那种双手举杯的姿势,而是草原人敬酒时单手握碗、碗口朝外、眼神直视对方的姿态。
他知道这个动作的重要性:柔然人只和两种人喝酒——朋友,或者值得尊敬的敌人。他若在这个酒局上表现得像一个拘泥于中原礼仪的文臣,贺真便会觉得他软弱可欺,后面的谈判便不好谈了。于是他单手举起酒碗,用浑浊的马奶酒对着贺真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沉声说了一句话——
“便依可汗所言,五千牛羊,五百长矛,老夫先付三千牛羊,余者事成后付清。”
然后将碗中马奶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碗时碗底在矮桌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之所以同意得这么痛快,是因为他知道郁久闾贺真此番南下谈判的底线就是牛羊和兵器。
柔然草原今年旱得厉害,好几个部落的牲畜在夏天渴死了不少,郁久闾贺兰的王庭急需这批牛羊来安抚各部首领。王导手里恰好有这笔资源——雁门关以北的数处秘密牧场里,他早在今年春天便以“军需储备”的名义从柔然边境走私了大量牛羊,囤在那里就是为了今天这个讨价还价的时刻。
至于五百长矛更不是问题,太原铁矿场的矿道深处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五百长矛不过是库存的一个零头。
贺真见王导应允得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用右手握拳在自己左胸的皮甲上轻轻砸了一下——
那是柔然武士在盟约达成时向对方表示尊重的动作,意思是从这一刻起你便是我的朋友。
柔然使者的马蹄声还在太原城外的山道上回响,王导便已命温峻将早已拟好的密信发往荥阳和范阳。
送给荥阳郑氏家主郑浑的密信措辞比之前任何一封都更加直接,因为王导知道均田令已经替他做足了铺垫——郑浑在荥阳的田产虽不及崔氏那般庞大,但也被均田令波及了不少。
密信中以极其冷静而笃定的语气向郑浑挑明了利害:
郑家的田产和盐铁渠道已被朝廷逐步剥夺,慕容冲下一步便要彻底清算郑家在朝廷六部中残余的势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共举大计。柔然三万铁骑已集结于阴山以南,一个半月内必抵雁门关下,届时太原王氏与荥阳郑氏联军出击邺城,内外夹攻,一战可定。事成之后,荥阳以南的荥阳、陈留、颍川三郡全部划入郑氏势力范围,郑氏家主受封荥阳公,世袭罔替。
他甚至还开出了一个极具体极诱人的条件——郑家被均田令没收的那批田产,事成之后不但全部归还,还将周边几个县的官田一并划入郑氏名下,作为此次出兵的“军功田”。
郑浑的回信在半个月后到达太原。信中没有直接说“出兵”二字,措辞依旧谨慎得像是在薄冰上行走,但这一次信中的语气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犹豫和观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