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零章 伺机反扑 (第3/3页)
大意是荥阳郑氏愿出兵两千相助,兵马将在约定之日从荥阳出发北上,在黄河北岸与太原军会合。
王导看完信之后将信纸递给温峻,只说了五个字——“郑浑这条老狐狸,终于把脑袋从乌龟壳里伸出来了。”
他知道郑浑在打什么算盘:郑浑只出两千兵,却要他王导的主力顶在最前面。但王导不在乎,他要的不是郑氏的全军,而是郑氏的名——荥阳郑氏是七家阀门中除了太原王氏之外唯一一个还拥有成建制私兵的家族,郑氏的旗帜一旦出现在联军阵列中,其余几家还在观望的阀门便有了跟进的底气。
范阳卢氏的回复来得更快。卢氏家主没有亲自回信,而是派了卢循亲自来太原面谈。
卢循依旧是那副老迈而精明的模样,穿着一身蓝布棉袍,拄着拐杖,在王家别院正厅里坐下之后便开门见山,表明范阳卢氏愿出兵两千助王公一臂之力,还有一个附加条件——不管最后邺城谁当家,范阳卢氏在范阳郡的几处书籍刻坊,还有文教产业的免税特权必须永久保留。王导当场应允了。
他知道卢循之所以这次答应得这么干脆,不是因为均田令——均田令对卢氏的影响远不如对崔氏和王氏,是因为卢氏在朝中的几个言官最近被慕容冲以“清谈误国、尸位素餐”的名义罢免了好几个。
卢氏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被削弱到了近年来的最低点,如果不趁这个机会翻盘,以后便再无翻盘的可能。
郑氏两千兵,卢氏两千兵,加上太原本部的五千精兵,再加柔然三万铁骑——总兵力已逼近四万。
王导将四万这个数字用朱砂写在羊皮地图的空白处,将笔搁在笔山上,双手撑着桌沿低头看地图上那个殷红的数字,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密信发出之后,王导便开始了举事前的最后准备工作。
太原城西那几处废弃铁矿场的地下矿道里,日夜不停地传出叮叮当当的锤打声。
温峻将铁匠们分成了日夜两班,白班负责打造兵器,夜班负责打磨和淬火。矿道深处新建了一排兵器架,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环首刀、长矛、铁戟、弓弩、箭镞、马铠、盾牌,每一件兵器在入库之前都要经过老兵的逐件验收,不合格的直接回炉重铸。
粮草囤积也同步进行,除了卢氏承诺的粮食分批运来之外,王导还通过鬼市商路从幽州秘密购入了更多阴储粮,储存在太原西部山区几处连当地樵夫都不知晓的天然溶洞里。
与此同时,他在邺城安插细作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这些细作不是拿着刀剑去杀人的刺客,而是温峻花了数月时间从太原流民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有的是南市街头摆摊卖菜的小贩,有的是城门口帮人挑行李的脚夫,有的是永宁坊附近茶楼里端茶倒水的伙计,有的是镇北营新兵营里刚入伍不久的新兵。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放火,只是把自己日常工作中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一切,定期写成简短的密报送到指定地点。
这些密报汇总到温峻手中,再由他整理成系统的邺城军情报告放在王导案头。报告上详细标注了镇北营的兵力部署、换防规律、粮草补给节点,以及新兵训练的具体进度。
十月初的某个深夜,王导独自站在密室中央那张羊皮地图前。
地图上柔然方向的朱砂箭头已经画得密密麻麻,每一条箭头旁边都用蝇头小楷标注了预估的骑兵数量和行军日程——前锋五千已抵雁门关外不足百里处,中军两万已在阴山脚下集结完毕,另外还有五千负责后勤的老弱骑兵分散在柔然王庭周边随时待命。
太原方向的蓝墨箭头也从原来的三条增加到了六条,分别标注着“太原本部”“郑氏联军”“卢氏联军”“柔然前锋”“柔然中军”“鬼市暗援”的字样。这些箭头从不同方向出发,最终在邺城的位置上汇聚成一团被反复圈画到快要戳破羊皮的浓重墨迹。
他用右手食指在那团浓重墨迹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按下一个即将引爆的炸点。
“慕容冲,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地图上那个看不见的皇帝隔空对话。
他说完之后便沉默下来,密室里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那幅巨大的邺城布防图上。影子恰好落在太极殿的位置上,将那片金碧辉煌的殿阁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影之中。
窗外,太原的秋风裹挟着细沙和枯叶扑打在窗棂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沙沙声。
远处城墙上的烽火在风中剧烈摇晃,几度明灭之后最终还是顽强地重新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