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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览 (第2/3页)

一扔,说等仗打完了,要拜隰衡做先生,好好读书。仗没打完他就死了。灵柩回乡那天,名册上勾掉他的名字,朱笔一划。隰衡把那张写错了七遍"骁"字的习字帛留着,留了很多年,后来在一次转移中烂在了南方的雨里。

    唐代的部分有一块星图残石的拓片。苏蕙的天文台在长安城东,夜里风大,她裹着旧裘衣演算星位,笔杆在嘴里咬来咬去,一根竹笔杆上全是牙印。她算出一颗新星的位置那天,从台上跑下来,跑得发髻散了,抓着隰衡的袖子说你看你看。他凑过去看,星图上的小星点得又密又准,墨点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点,她说是顺手点的,天上有星,纸上就得有。

    拓片上没有她的名字。星图后来被刻在石头上,石头碎了,剩下这一角。可那个"顺手点上的"小点还在拓片上,小得像一粒尘。

    宋代展区摆着活字和雕版刻本,最里面一只展柜里是《溪山丛录》的手稿残页。贺知微写书的时候,溪山园里满架的书都用芸草驱虫,他身上一年四季是芸草的清苦气味。他有个怪癖,想到一句好句子,手边没纸,就写在捡来的落叶上,写完夹进书里。后人整理他的遗稿,从书页里抖出半筐干叶子,叶子上的字倒还认得。隰衡捐出手稿残页的时候,里面还夹着一片,叶片早已脆得透明,字是贺知微的行书,写着:"夜坐闻雨,隰生在。"

    明代展区的位置偏,东西也少,一函抄本、两方砚、几页手札。手札是陆昭明留下的,纸边被虫蛀出一排小圆洞。其中一页写着知行合一的讲学记录,末尾另起一行,小字写:"有隰生者,三千年之客也,来山中论学三日。吾言之于口,彼行之于身。知而不行,非真知也——此语吾当书以赠之,彼不必书以谢我。"

    隰衡在那页手札前站了很久。

    当年在山中,陆昭明讲知行合一,他坐在末席听。老头儿讲到"知而不行,等于未知",目光从满座弟子头顶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就那一瞬,他知道这老头看穿了什么。下山那天,陆昭明送他到山口,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先生知道得太多。知道得多不是病,知道了还不动,才是病。"

    展牌上写的是"陆氏门人录听讲札记"。札记里没有隰衡的名字,只有一个"隰生"。隔着玻璃看,那两个小字安安静静地躲在纸角,像一个守了五百年的秘密。

    最后进近现代厅。墙上挂着泛黄的旧报纸,竖排,繁体,油墨浓黑。其中一份是清末的小报,报头下面有一行被圈了又圈的标题。沈青崖办报的时候,一个标题能改七遍,改到自己满意为止,油墨沾在指甲缝里,洗都洗不掉,他举起手给隰衡看,说这是革命的颜色。他牺牲后,隰衡把这份报纸和他的三千年见闻笔记一起收着,笔记捐给了大学图书馆,报纸捐来了这里。

    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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