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暗流 (第3/3页)
”
萧明远接过一看,瞳孔骤缩——正是那份后装线膛枪外构图!
但图纸边缘有些发黄,像是随手绘制的草稿,笔迹潦草,甚至有几处涂改。正符合“匠师随手绘制、不慎夹带”的特征。
“快收起来!”萧明远压低声音,“这要是被人看见……”
话音未落,门被敲响了。
“萧老先生、萧夫人,王大人命小的送夜宵来。”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学徒的声音。
萧明远迅速将图纸揣入怀中,示意女儿开门。
学徒端着托盘进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案上摊开的图纸堆,笑着放下食盒:“二位慢用,小的告退。”
他走后,萧氏与父亲对视一眼,心中雪亮——这学徒,定是工部派来监视的眼线。
“父亲,这图纸留着是祸害。不如……”萧氏做了个“焚烧”的手势。
萧明远沉吟片刻:“莫急。明天一早,我去找王襄,就说整理教材时发现一卷机密图纸,请工部派人监督焚毁。以此表示我们父女对朝廷绝无藏私。”
“可万一他们暗中抄录……”
“那就让他们抄。”萧明远冷笑,“我画图三十年了,一张‘错图’该画成什么样,心里有数。”
次日清晨,萧明远果然抱着那卷图纸,神色慌张地找到王襄,说明了“发现机密图纸”的经过。
王襄大惊,连忙召集几位工部郎中共同验看。图纸摊开在案上,众人俯首细观,只见结构精巧,线条繁复,虽是草稿,却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此图……非同小可。”一名老郎中捋须沉吟,“若按此造器,恐是火器史上的革新。”
王襄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严肃:“萧老先生,此等机密图纸,怎会出现在教材中?莫非神机营的匠师,平日便将如此重要的图纸随手放置?”
萧明远垂首:“是老朽管教不严,请大人责罚。老朽愿当众焚毁此图,以正视听。”
“焚毁?”王襄眉头一挑,“如此重器,岂能轻毁?本官需上报兵部,请尚书大人定夺。”
“大人!”萧明远急道,“此图若流传出去,落在鞑虏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老朽恳请大人——即刻焚毁,以绝后患!”
两人争执间,一名兵部郎中匆匆赶来,传达了兵部尚书金忠的口谕:“机密图样,不可轻毁。命工部即刻抄录一份副本,存档武库司。原件由工部、神机营共同押送御前,呈陛下御览。”
萧明远脸色一白,像是被这旨意打懵了,只能低头:“遵旨。”
当天下午,兵部工部数名官员齐聚,将图纸逐页临摹抄录。每抄完一页,便将原件小心封存。那工部老郎中抄到最后几页时,微微皱眉,似乎察觉某处参数有些古怪,但见众人都已认可,便未多言。
傍晚,抄录完毕。萧明远亲自将原件捧至工部衙门的火盆前,点火焚毁。青烟袅袅,纸灰飞散。
王襄望着余烬,满意地捋须微笑:“萧老先生果然忠心可嘉。本官会在奏报中为老先生美言几句。”
萧明远拱手:“老朽只求安心著录,不负圣恩。”
与此同时,西山密室。
于谦收到了萧氏通过暗卫传递的密信:“图已入武库司。鱼已上钩。”
朱瞻均看毕,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灰烬。
“王襄拿到的那份图,有几处致命缺陷?”他问。
铁面人坐在角落,声音沙哑:“有三处。一是枪管与弹膛的衔接角度设计有误,若依此造枪,连续射击十发后枪管必变形;二是击发簧片位置偏高,强行装填易走火;三是……”
他顿了顿:“第三处,是我故意留下的‘反面教材’。若他们真按此图量产,第三批枪交付军中时,便是事故频发之日。”
朱瞻均闭目,指尖轻敲榻沿:“传令西山,定装弹壳项目加速。我要在半年内见到第一支可以实战的后装线膛枪。”
“是。”
京师,文华殿。
朱瞻基面前摊着那份抄录的“神机营机密图谱”。他通宵达旦研读数遍,越看越觉得精妙,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别扭。
“殿下,”王襄的密信随图一同送到,“此图乃萧明远亲持,当众焚毁。属下验看过,确非伪造。然图纸中有几处参数,似是草稿阶段的粗略设定,未必是最终定型。是否让匠人依图试制几支,再作判断?”
朱瞻基放下图纸,揉着眉心:“试制……需要多久?”
“若工部工匠全力赶工,约需一月。”
“一月太长。”朱瞻基摇头,“你找几名最可靠的匠人,先验算图上标识的参数是否合理。若有矛盾之处,即刻报我。”
“是。”
传令的内侍退下后,朱瞻基独对烛火,目光幽深。
朱瞻均……你真的会让萧明远把如此机密轻易带出西山?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另一重圈套?
他沉思片刻,铺开信纸,提笔写道:
“速查萧氏入京前后,西山可有异常调动?于谦近日动向,一并报来。”
信纸折好,塞入蜡丸,交给暗卫。
他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宫墙外隐隐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了。
“若连图纸都是假的……”朱瞻基喃喃,“那你真正的后手,又藏在哪里?”
与此同时,西山脚下,军属坊。
一间不起眼的民宅中,灯火未熄。
铁面人摘下面具,露出半张被疤痕覆盖的脸。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卷崭新的图纸——这才是定装金属弹壳的最终设计图,每一处参数都经过精密计算,并已在小型试验中验证了可行性。
“殿下。”他低声对屋中另一人道,“三日后的深夜子时,第一批手工样品,可以出炉。”
他对面的人正是于谦。
于谦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这是张真人新配的‘凝神丹’,你日夜赶工,损耗过度,服此丹可保精力不衰。但切记,不可连续服用超过七日,否则气血逆冲,反损根基。”
铁面人接过瓷瓶,握紧:“替我谢过张真人。”
于谦站起身:“图纸收好,三日后的那批样品,我亲自来取。”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屋中,铁面人重新戴上面具,吹熄了灯火。
黑暗中,他抚摸着自己被火药毁去的面容,低声自语:“火器……能杀人,也能救人。殿下,您想要的‘新军’,我必助你铸成。”
窗外的夜风,吹动未熄的炭火,映出一道孤独而执着的影子。
西山沉默如常。
但在这片沉默之下,大明的未来,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悄然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