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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暗棋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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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暗棋交错 (第1/3页)

    三月惊蛰,京师落了一场细密的春雨。

    工部军器局西院的火器录档坊内,炉火昼夜不熄。

    百名神机营匠人入驻已逾一月,每日笔耕不辍,将各自掌握的工艺、配方、工序一一录写成册。

    兵部派来的录事官逐页核对,工部侍郎王襄几乎日日亲临督促进度,看似一切井然有序。

    然而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悄然涌动。

    最先被突破的,是一名叫沈四的匠人。

    沈四今年四十七岁,原是西山工坊负责硫磺提纯的中等匠头。

    他手艺扎实,但性子软懦,又好杯中物。

    初入工部时倒也安分,可半个月后,便有些熬不住了——每夜独宿馆舍,不得饮酒,不得随意出入,连写给家中的信都要先经录事官过目。

    这日子,比西山还要憋闷。

    三月初七,一名自称“李掌柜”的中年人找上了他。

    那日傍晚,沈四趁着饭后放风的空隙,在军器局后街的茶摊上买了一碗凉茶。李掌柜恰好坐在邻桌,一身半旧绸衫,像个跑南北货的商人。他主动搭话,三言两语便聊到了沈四的家乡——陕西延安府。

    “哎呀,巧了!”李掌柜一拍大腿,“我上月刚跑了一趟延安,收购羊皮。路过洛川县时,还听说那边闹旱灾,百姓日子苦得很。沈师傅家中可有人在那边?”

    沈四心头一紧。他老家的弟弟一家,正在洛川。

    李掌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这年头,天灾人祸,老百姓活得艰难。不过沈师傅如今在京城当差,吃的是皇粮,倒是不用替家里人操心了。”

    他说话间,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布袋,随手放在桌上:“对了,这是延安特产的大枣,沈师傅尝尝,解解渴。”

    说罢,他起身便走,连茶钱一并结了。

    沈四打开布袋,只见红枣下面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展开一看,墨迹潦草,字迹歪斜——是弟弟沈五的亲笔信。

    信中说家中老母病重,无钱医治,侄女年前出嫁的嫁妆还欠着债,恳请哥哥寄些银两回去救急。信的末尾,却突兀地加了一句:“李掌柜是好人,常帮衬咱们,哥哥有事可托他传话。”

    沈四看罢,眼圈一红,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

    他在神机营干了二十年,虽不是核心匠师,但也隐隐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李掌柜能拿到弟弟的家信,能精准找到他的软肋,背后必有人指使。

    但又能如何呢?

    母亲病重,弟弟困顿,而自己每月二两的俸禄,寄回老家连药钱都不够。

    当夜,沈四辗转难眠。次日清晨,他主动找到了李掌柜。

    “李掌柜,我娘的病……您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他低着头,声音发颤,“我在神机营干了这些年,虽说不上精通,但颗粒火药的提纯工序,还是记得几分的。”

    李掌柜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师傅这是说哪里话?都是同乡,理应互相帮衬。你娘的事,包在我身上。”

    当天下午,沈四便默写了一份《硫磺醋蒸提纯法》,交到了李掌柜手中。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秘法”在神机营已是三年前淘汰的老工艺——用醋蒸提纯虽能去除部分杂质,但效率低、成本高,西山工坊早在两年前便改用硝酸浸泡法了。

    然而李掌柜如获至宝,当晚便送往文华殿。

    与此同时,同样的戏码,在不同匠人身上反复上演。

    匠人牛大力,因好赌欠下赌债,被东宫暗线以“借贷还债”为名拉拢,陆续交出了枪管锻打的“九折九锻”口诀——事实上,这是神机营用于生产普通燧发枪管的工序,真正用于后装线膛枪的“低温百锻法”,他只知皮毛。

    匠人周顺,因妻子难产急需名医,东宫便安排太医为其夫人接生,母子平安。周顺感激涕零之下,主动献出了迅雷铳的“连射机括图”——但那图上刻意将棘轮齿距画偏了一丝,仿制出来的机括卡涩不堪,连发三铳便需检修。

    匠人陈五福,被齐王势力以“许其子入国子监”为条件收买,交出了颗粒火药的“硝磺炭配比”——三份配方中,硝的比例略高,炭的比例略低。这样配出的火药初看威力不减,但连续使用后,枪管积炭速度会加快三成,寿命大大缩短。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到三月中旬,东宫、齐王、谷王三股势力,通过各自的渠道,已从神机营匠人手中套取了不下二十份“机密”。每份都看似真实详尽,每份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瑕疵。

    而这一切,早已在朱瞻均的预料之中。

    西山密室,烛火摇曳。

    于谦将一份厚厚的名单摊开在案上,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入驻工部的百名匠人的姓名、特长、性格弱点、被拉拢时间、以及交出了什么内容。

    “殿下所料不差。”于谦指着名单上被朱笔圈出的名字,“沈四、牛大力、周顺、陈五福等二十三人,已被东宫或齐王势力策反。其中十一人递交的是我们准备好的‘旧版’技术,十二人交的是半真半假的瑕疵品。核心匠师十人——皆按殿下吩咐,以‘年老体弱’为由留守西山,未被调走。”

    朱瞻均半靠在榻上,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锐利。他接过名单,逐一扫过,指尖在“沈四”二字上停顿了一下。

    “沈四的娘,病是真的吗?”他忽然问。

    于谦一怔,如实答道:“据暗卫回报,沈母确实病重,其弟沈五也确有债务。东宫正是利用这一点突破的。”

    朱瞻均沉默片刻,缓缓道:“让人以匿名方式,给沈四家中送二十两银子,就说是‘同乡周济’。不必让他知道是谁送的,但要让工部的人——替我们‘发现’这件事。”

    “殿下是想……”

    “沈四收了李掌柜的好处,心中必有愧。”朱瞻均放下名单,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若此时有人匿名资助他母亲治病,他必然会怀疑是另一股势力在暗中监视他。届时他两头受制,既不敢完全倒向东宫,又不敢回头告密——这种摇摆不定的人,是最安全的。因为他谁都不敢全信,自然也就不敢交出真正的核心机密。”

    于谦恍然,当即领命。

    “另外,”朱瞻均又道,“牛大力欠的赌债,让暗卫替他悄悄还了。还钱的方式要隐蔽,最好让赌场的人以为是他自己赢回来的。牛大力这人头脑简单,一旦觉得‘运气来了’,就不会急着再去讨好东宫讨赏钱。”

    于谦忍不住笑了:“殿下这是要把他们的后路都断了。”

    “不是断后路,是让他们生出‘侥幸’。”朱瞻均放下药碗,目光深远,“一个认为自己有退路的人,便不会孤注一掷。只有让他们觉得两边都能依靠,他们才会在犹豫中,保住真正重要的东西。”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周顺和陈五福,不必理会。”

    “这二人……”于谦迟疑,“周顺交出了迅雷铳机括图,虽有瑕疵,但毕竟是核心部件。陈五福更直接交出了火药配比,虽是旧法,但也涉及根本。殿下为何独独不拉这二人?”

    “因为他们是真心的。”朱瞻均声音转冷,“周顺妻子难产,东宫派太医救治,这是救命之恩。陈五福儿子入国子监,是改换门庭之德。此二人受了人家实实在在的大恩,心已经彻底偏过去了。我就算给再多银子、送再多好处,也拉不回来。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彻底倒向东宫。”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只有让他们觉得自己在东宫那边站稳了脚跟,他们才会更大胆、更卖力地去讨好新主子。而人一旦急于表现,就容易露出破绽。”

    于谦心中一凛,低声道:“殿下是说……让他们在东宫面前,主动献上更多‘机密’?”

    “正是。”朱瞻均从枕下取出一卷新绘的图纸,摊开在案上,指着其中几处,“这份是‘后装线膛枪’的前期试验图,关键部位画得精细,但枪膛闭锁结构刻意简化了——按此仿制,装填尚可,但连续射击三十发后,闭锁必然松动,导致泄气减程。”

    他抬眸看向于谦:“想办法让周顺‘偶然’看到这份图。”

    于谦接过图纸,小心卷好:“末将明白。”

    “还有,”朱瞻均又道,“让萧明远那边也动一动。他入工部已久,该给王襄一些‘真正’的甜头了。告诉他,可以交出‘硝酸提纯法’的部分工序——但仅限于粗硝酸的制备,精馏浓缩的关键一步,必须留一手。”

    于谦领命,又与朱瞻均商议了几处细节。正要退下时,朱瞻均忽然叫住他。

    “纪纲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于谦脚步一顿,转身低声道:“暗卫回报,纪指挥使近日频繁出入北镇抚司,似乎截获了几封东宫与宣府残部的密信。但……他尚未上报陛下,也未采取行动。”

    朱瞻均眉头微挑:“他没有上报?”

    “没有。暗卫亲眼看见那些密信被锁入了他私人的铁柜之中,并未呈递御前。”

    朱瞻均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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