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暗棋交错 (第2/3页)
这位纪指挥使,果然是个聪明人。”
“殿下的意思是……”
“他截获了证据,却不上报,无非是想留着——等将来需要制衡皇兄时,再拿出来一击致命。”朱瞻均靠在引枕上,望着屋顶的梁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他坐了这么多年,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在朝堂上,有时不亮底牌,比亮底牌更有用。”
他顿了顿,声音轻轻如叹息:“纪纲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他清楚,一旦皇兄登基,以他的性子,必然容不下锦衣卫这等耳目庞大的机构。到那时,这些密信,就是他保命的筹码。”
于谦默然。
殿中一时寂静,只有炭盆中余火噼啪作响。
沉默良久,于谦低声道:“那殿下以为……纪纲此人,可信吗?”
朱瞻均没有直接回答。他望向窗外,春雨绵绵,将西山的松柏洗得一片青翠。
“纪纲这种人,没有‘可信’或‘不可信’之分。他只有一个原则——对自己有利。今日他帮我们压住东宫的把柄,是因为他觉得留着对我祖父有用;明日他若觉得倒向东宫更有利,那些密信便会出现在皇兄案头。”
他收回目光,看向于谦,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所以,不必指望纪纲会一直站在我们这边。但可以利用他的‘观望’——在他还没有做出最终选择之前,他就是我们最有力的隐形盟友。”
于谦肃然:“末将明白了。”
“另外,”朱瞻均忽然压低声音,“你去查一查,纪纲截获的那批密信中,有没有提到‘铁面人’这三个字。”
于谦心头一震:“殿下怀疑……”
“铁面人的身份,虽在我神机营中也只有你我、张真人和萧氏父女知晓,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朱瞻均目光微寒,“皇兄若是知道西山还有这样一位奇人,恐怕就不会只满足于收买几个匠人了。”
于谦重重点头:“末将这就去办。”
于谦退出密室后,朱瞻均独坐良久。
他伸手抚过腹部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那是雁门关之战留下的,毒刃几乎要了他的命。张三丰说,这毒伤虽已逼出大半,但余毒已然侵蚀经络,若无意外,他此生再不能亲临战阵。
一个不能上战场的将军,还算将军吗?
他苦笑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能上战场,那就坐镇后方。不能执剑杀敌,那就铸剑授人以杀敌之术。
神机营折损逾七成,但骨架还在。那七百名幸存的老卒,每一个都是活着的火种。只要他们还在,神机营的精神便不会断。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三年之内,让这批火种,燃烧成燎原之势。
他重新摊开案上那份《定装金属弹壳实验进度报告》,逐字细阅。
报告中提到,铁面人设计的“黄铜弹壳”已在小型试验中验证了可行性,但量产仍面临两大难题:一是黄铜原料稀缺,价格昂贵;二是弹壳冲压工艺尚不成熟,废品率高达七成。
报告末尾,铁面人用朱笔写了一行字:“若得水力冲压机一部,废品率可降至三成以下。”
朱瞻均凝视着那行字,陷入沉思。
水力冲压机……这就涉及到工部管辖的“水转机关”了。西山虽有水力锻锤,但那只是用于锻打枪管的粗加工。若要制造精密冲压模具,必须向工部申请特制机械。
但一旦向工部开口,定装弹壳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他不信工部,更不信东宫。
“看来……只能自己造了。”他喃喃自语,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勾画水力冲压机的草图。
窗外,春雨渐歇,一抹斜阳穿透云层,照在案头未干的墨迹上。
西山依旧是西山,但西山下的暗流,正越来越急。
三月中旬,工部军器局仿制的第一批“神机式燧发枪”完工。
这批火铳共计二百支,按照神机营提供的“颗粒火药配方”和“枪管锻打工艺”制作,从选料到成枪耗时四十余天。王襄亲自督造,工部上下颇为重视,特意在京营校场安排了盛大的试射典礼。
是日,春阳和煦,京营三千将士列阵观礼,兵部尚书金忠、工部尚书李庆、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能皆在受邀之列。王襄意气风发,命人将二百支新铳一字排开,每支铳旁立一名操铳手,场面颇为壮观。
“诸位大人,”王襄拱手四顾,“此乃我工部依神机营秘法精制之新铳,火药犀利,枪管坚韧,射程较旧式火铳远三成。今日试射,请诸位共鉴!”
金忠捋须不语,目光却暗暗扫过那排崭新锃亮的火铳——他心中总有些不安,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张辅倒是直接,大步走到一铳前,握住枪管掂了掂:“重量倒是适中。王大人,能否让老夫试射一铳?”
“英国公亲自试射,自是求之不得!”王襄连忙命人递上一支装好火药的铳。
张辅接过,举铳瞄准百步外的木靶,沉稳扣动扳机。
“砰——!”
枪声闷响,白烟腾起。
张辅眯眼望去,只见木靶中心偏右处,多了一个指节大小的弹孔。虽未正中红心,但以百步距离而言,精度已相当不错。
“好!”张辅赞了一声,“射程、精度皆可圈可点。王大人辛苦了。”
王襄满面红光,正要谦虚几句,忽听队列中一名京营参将惊呼:“大人!这铳……枪管烫得厉害!”
众人望去,只见那参将手中的火铳枪管前端,竟隐隐泛出一层暗红色——那是金属过热的表现。张辅方才试射时只发了一铳,枪管便已烫手到这般程度,若是连续射击,后果不堪设想。
王襄脸色微变,连忙命人取来冷水浇淋降温。然而接下来的测试更加触目惊心——第二轮试射时,已有三支铳的枪管出现肉眼可见的微细裂纹;第三轮时,一支火铳的枪管根部竟直接崩裂,碎片飞出数步之远,险些伤及操铳手。
校场上鸦雀无声。
金忠的脸色沉了下来,大步走到那支炸裂的铳前,俯身拾起一块崩落的碎片,仔细观察断口处的金属纹理。良久,他冷声道:“王大人,这枪管的铁料,是哪儿来的?”
“这……这……”王襄额头沁汗,“是按神机营提供的工艺,采用京郊土炉炼制的精铁,经九折九锻而成……”
“九折九锻?”金忠将那断茬递到他面前,“你自己看!这断口粗糙,杂质密布,分明只有三五折的锻打程度!哪里来的九折九锻?!”
王襄凑近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他猛然想起——负责枪管锻打的匠人牛大力,在传授“九折九锻口诀”时,刻意隐去了“每折须加热至赤红后淬水”的关键步骤。京郊匠坊依样画葫芦,只知反复锻打,却不知需在锻打过程中通过淬水消除内应力。结果便是枪管表面看似光滑,内部却积累了大量暗伤,一旦连续射击,便会崩裂。
“查!”金忠怒声道,“给本官彻查!是哪个匠人传授的工艺,为何有如此致命的疏漏!”
王襄汗如雨下,连连点头,心中却已隐约明白了什么——他被神机营摆了一道。
消息不胫而走,当日便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三日后的朝会上,齐王朱榑率先发难。
“陛下!”齐王手持那支炸裂的枪管残骸,声若洪钟,“神机营传授的工艺有致命缺陷,已酿成京营试射事故!幸而操铳手反应机敏,未造成重大伤亡。然细思极恐——若此批火铳已分发边军,临阵之时炸膛伤及士卒,岂非动摇军心、资敌以利?!”
谷王朱橞附议:“陛下,神机营名为‘录档传授’,实则藏私!百名匠人入驻工部已逾一月,交出的工艺看似详尽,却暗藏隐患。此非欺君而何?!”
文官队列中,周廷玉虽已被革职流放,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观接过了他的“衣钵”,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神机营此举,不止是藏私,更是有意破坏朝廷火器推广大计!若边军信赖新铳,临阵却遭遇炸膛,九边将士岂非要寒心?届时鞑虏趁虚而入,谁担其责?!”
殿中群情激愤,矛头直指神机营。
御案之后,朱棣面色沉凝如铁,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臣,却不发一言。
夏原吉等了几息,见皇帝没有表态,便出列道:“陛下,依臣之见,此事尚需详查。神机营匠人传授之工艺,与工部实际生产之成品间,是否存在其他环节的疏漏,尚难定论。不如责令工部、兵部联合彻查,待查明真相再行处置。”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为东宫和齐王留余地——毕竟,若真一口咬定神机营“欺君”,那收受了匠人“投诚”的东宫和齐王,脸上须不好看。
朱棣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殿中所有喧哗:“传神机营提督总兵官朱瞻均觐见。”
太监尖利的传唤声层层递出宫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朱瞻均乘着一顶软轿,被抬至武英殿前。
他的伤尚未痊愈,面色苍白如纸,走路时还需于谦在旁搀扶。但他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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