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西山密火 (第3/3页)
山更深处的谷地。那里原本是一片荒废的采石场,四周山壁陡峭,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于谦已命人在那里搭建了简易的木屋,储备了三个月的粮食和淡水。
“出发。”他简短下令。
三十七人鱼贯而出,消失在夜雾中。
于谦站在原地,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雁门关外,宣府边军见死不救时,那些神机营同袍脸上的绝望。想起在朝堂上,那些文官轻飘飘的一句“神机营贪功冒进”,却将七百多条人命简单归于轻敌冒进。
“三年……”他喃喃自语,“但愿三年后,这支影子新军,能叫朝上那班人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
三天后,西山内区工坊。
第一批手工打造的定装金属弹壳已攒到三千余枚。铁面人将其中一百枚装入密封的铁皮箱,贴上“试射·特”的封条,亲自提到地下靶道。
朱瞻均已在那里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紧身短打,腰间扎着宽皮带,左臂上缠着张三丰特制的药布。那支编号001的后装线膛枪,已经装在枪架上,枪管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一百发?”铁面人看了一眼墙角码放的铁皮箱,“殿下,您的伤……”
“我心中有数。”朱瞻均拿起枪,掂了掂,比老式的燧发枪重了大约一斤半,但重心分配得恰到好处,握在手里没有任何头重脚轻的不适感。他举枪抵肩,透过表尺瞄准靶道尽头的人形标靶,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枪托有力地撞在肩窝上,比燧发枪的后坐力稍大,但远没有到不能承受的程度。他拉动杠杆,一枚滚烫的弹壳跳出,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他看了一眼标靶——弹着点在右肩位置,略微偏离中心,但对于第一发来说,已相当可观。
“继续。”他将新弹壳推入弹膛,闭锁,举枪。
“砰!”
“砰!!”
“砰!!!”
一连二十发,朱瞻均的动作从略显生涩逐渐变得流畅自然。装弹、闭锁、瞄准、击发——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进了身体的记忆里。打到第三十发时,他已经能在四息之内完成装弹到击发全过程,而且弹着点全部分布在人形靶的胸腹区域内。
铁面人站在一旁,默默计数。
到第五十发时,朱瞻均的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水。腹部那道旧伤隐隐作痛,但他的目光却越来越亮。
他放下枪,摩挲着尚有余温的枪管:“不错……确实不错。于谦那边的人,可以开始训练了。水轮驱动的钻床和冲压机,至少还需要再各增建两台。黄铜原料的采购,要绕过工部,从江南的民间商人手中购买。这些都是后续的麻烦。”
铁面人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只是将一枚哑火弹壳拾起来,放在灯下仔细查看底火槽的深度,“闭锁和弹簧的衰减,还不算太严重。弹壳底部轻微膨胀——铜壳的伸缩配合还需微调。牛油润滑剂对闭锁和抽壳可靠性的提升明显。弹壳回收复装,节约五成以上的铜料,完全可行,但不建议立刻推行——初期宁可多耗费一些材料,也要保证首次射击的成功率,稳定军心更重要。”
他将弹壳扔进废料箱:“殿下,一百发射毕,枪机清擦保养后,可继续使用。但这种新枪和弹药尚不成熟,我不建议在五个月之内,将它们投入任何规模的正规作战。”
“五个月。”朱瞻均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限,若有所思,“三年专营权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计划用时还行,只是我们的人,还远远不够。”
他靠墙坐下,闭目休息了片刻,再睁眼时,目光中已恢复了几分神采。
“第一批定装弹壳和三百支枪的产能计划不变。匠师们的三个月轮换期之外,要提前预备第二阶段的新人选拔——就从于谦那边三十七人的影子新军中,第一批考核合格的尖子里,挑选机灵的,送到工坊来,学一些初步的装填和维修。他们将是将来新式火器在更广大军队中推广时的种子教官。”
“是。”铁面人应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沉稳。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天快亮了。
西山脚下的军属坊中,新的一天开始了。妇人们生火做饭,孩童在巷中追逐嬉闹,年迈的老兵在墙根下晒太阳,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山腹深处,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战争方式的变革,正在悄然接近它的第一缕曙光。
炉火不息,铁锤不止。
那支编号001的样枪,经清擦保养后,重新被放回枪架,等待着它的下一轮试射。旁边案上,铁面人已铺开新的图纸——这一次,是减小闭锁机构公差、提高侧风环境下弹道稳定性的改进方案。
第一批后装线膛枪列装的具体日子,尚在未知之中。但浑善达克和雁门关的血,已经为这种必然到来的变革,铺好了最沉重的一块奠基石。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