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1/3页)
第一百二十天。立春前五日。晦朔之交。
天是一种被反复揉搓后又摊开的灰,没有层次,也没有边界。雪停了,但冷得更甚,那是钻进骨头缝里、把骨髓都要冻结的干冷。坡上静得连风声都吝啬,只有南芥脚踩冻土的“咔嚓、咔嚓”声,规律得像是在给这片死地刻度数。
南芥已经这样走了三十天。
从坡顶到坡底,再从坡底到坡顶。一天十二个来回,不多不少。这是芥苔走出来的路数,如今成了他的宿命。他的棉袄早已看不出本色,沾满了冻土、血渍和那团紫红光芒蹭上的、如同锈迹般的污痕。左手腕上的伤口结了黑紫色的痂,蓝环在皮下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时刻提醒着他那份贪婪的“债务”。
掌心的那团光,已经彻底定型了。不再是朦胧的光晕,而是一颗鸽卵大小、呈现出诡异紫红色的晶石状物体。它冰冷、沉重,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封存的血丝。它不再搏动,只是安静地存在着,每一次被南芥举起,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质感。裂缝里的蓝线也因此变得稳定,那沉重的“咕咚”声不再像濒死者的喘息,而像是一台古老钟表的摆锤,冷漠而精准地丈量着虚无的距离。
代价是显而易见的。南芥的视力开始模糊,耳边时常响起尖锐的鸣啸,那是蓝环过度汲取后留下的后遗症。他的左手越来越不听使唤,肌肉萎缩,手指僵硬,仿佛正在慢慢变成石头。最可怕的是,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幻觉。有时走着走着,会看见满栗坐在青石上,冲他微微一笑,那枚白铜钉子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有时会听见周芸在耳边咳嗽,咳出的血沫子带着滚烫的温度。他知道他们都死了,但那份死亡的重量,已经通过那团紫红的光,渗透进了他的感知里。
今天,在第十一个来回的途中,他看见了芥苔。
她并没有走在坡路上,而是坐在半坡一棵枯死的老槐树虬结的根部。她比南芥上次见她时更单薄了,棉袄空得像个布袋,头发上沾着草屑和尘土,那双曾经井水般的眼睛,如今是两口彻底干涸的枯井,深不见底,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她怀里抱着一个东西——那是她爹的烟杆,铜嘴已经被咬得锃亮,木杆上布满了裂纹。
南芥停下脚步,掌心的紫红晶石微微一沉。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芥苔也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过了很久,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爹……今天早上没醒。”
南芥的心脏像是被那冰冷的烟杆捅了一下。老槐树,芥苔的爹,那个一直在钉钉子的人,也走了。坡上最后一个能称得上“长辈”的人,也没了。
“钉子……打完了。”芥苔缓缓抬起手,手里攥着几枚长短不一、锈迹斑斑的铁钉,“最后一颗,钉进了他自己的手腕。跟周芸姨差不多。他说……这样……就能跟上你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南芥懂了。钉穿手腕,废掉劳作的能力,把自己变成纯粹的“标尺”或者“祭品”,这是这坡上人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选择。芥苔的爹,用这种方式,加入了满栗和周芸的行列,成为了桥基下又一抔无声的土。
芥苔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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