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金明寨攻防战 (第3/3页)
登梯如履平地,身形灵巧迅捷,转瞬便有数十人攀至半墙高度。
“落石!滚木!泼油!”城头守将厉声传令。
早已备好的滚木擂石轰然滚落,沉重的实木,巨石顺着陡峭的城墙飞速砸落,狠狠撞在攀爬的敌兵身上。
空中顿时响起骨骼碎裂的恐怖脆响。
攀爬在云梯上的士卒无处躲闪,被巨石砸中者,瞬间骨断筋折,身躯软软塌下,顺着云梯滚落,砸在下方同袍身上,连带数人一同坠地,摔得血肉模糊,肢体变形。
被滚木扫中者,腰腹脊背尽数断裂,惨叫一声便没了声息。
紧随其后,滚烫的热油自城头陶罐倾泻而下,金黄滚烫的油液顺着城墙流淌,泼洒在云梯与攀爬的士卒身上。
热油沾身,瞬间灼烧皮肉,凄厉至极的哀嚎响彻河谷。
被热油泼中的士卒浑身皮肉起泡溃烂,痛得手脚失控,从高空重重坠落,落地后不断抽搐,惨叫,在血土中翻滚挣扎,惨状触目惊心。
更有束柴蘸火油,被守城士卒点燃,狠狠投掷下去,落在云梯,敌兵尸身,干涸荒草之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烈焰顺着木质云梯飞速蔓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炙烤得城头士卒面皮发烫。
被困在火中的党项士卒,浑身燃火,如同火人一般疯狂挣扎,嘶吼,奔逃,最终力竭倒地,被烈火吞噬,化为焦黑尸骸。
移剌此时正攀在一架云梯中段,头顶是滚落的巨石,泼洒的热油,身下是熊熊烈火,坠落的同袍,左右皆是惨叫哀嚎,垂死挣扎的族人。
他亲眼看见身侧的老卒为了护他,硬生生用后背挡住一块滚落的擂石,整个人被砸得胸骨塌陷,口吐鲜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坠下云梯,摔入下方火海,转瞬被烈焰吞没。
热浪灼烧着他的面皮,双手,浓烟呛得他呼吸困难,眼泪直流,皮甲边缘被火星燎得发烫,皮肉隐隐灼痛。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云梯木阶,指腹磨破出血,鲜血浸透木面,不敢有一丝松动。
上方就是大梁守军的刀枪剑戟,滚木热油,下方是尸山血海,烈焰炼狱,进退皆是死路,唯有拼死向上,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他拼尽全身力气,咬牙攀爬,终于冲到了垛口之下,手中短柄陌刀狠狠劈出,想要砍杀守军,抢占垛口。
可城头的大梁守军早有防备,铁钩镰顺势探出,死死勾住他的刀杆,猛地用力一拽,直接将他手中陌刀夺下,甩落城下。
紧接着一名披重甲的禁军士卒挺槍直刺,冰冷的铁槍刃尖直直抵住他的咽喉,寒意刺骨。
移剌瞳孔骤缩,生死一瞬,他猛地侧身避让,铁槍擦着脖颈划过,刺破皮肉,带出一道血痕,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顾伤势,徒手抓住垛口青砖,奋力纵身一跃,硬生生翻上城头。
双脚落地的刹那,数名禁军士卒同时围杀而来,刀槍齐出,封锁他所有退路。
厚重的步人甲护着大梁士卒,刀劈枪刺之下,身形稳如磐石,攻防兼备,与党项轻兵的灵动悍勇形成极致反差。
移剌赤手空拳,唯有凭借山野练就的矫捷身形辗转腾挪,避开致命一击,抬手一拳砸在最近一名禁军的面门之上。
可对方头戴铁盔护颊,铁拳砸上去只震得自己掌骨剧痛,对方分毫未损,反手一刀劈来,刀锋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割裂皮甲,削下一块皮肉,鲜血瞬间染红衣衫。
剧痛钻心,移剌却不敢有半分退缩,咬牙扑上,近身缠斗。
他深知一旦被打下城头,必死无疑,唯有拼死搏杀,方能觅得生机。
城头另一侧,陈六已然杀红了眼。
箭矢早已射尽,他弃弓抽刀,握着制式环首战刀,镇守一段垛口。
方才一名党项死士拼死登城,身形迅捷,悍不畏死,近身之后疯狂劈砍,若非身旁战友及时驰援,他险些被对方短斧劈中脖颈。
此刻他浑身沾满敌人的鲜血,衣袍,甲片,脸颊,手背尽是暗红血污,口鼻之间全是挥之不去的浓重腥甜。
脚下的城砖被血水浸透,湿滑黏腻,每一步踏上去都打滑不稳。
他亲眼看着同队一名兄弟,被两名蕃兵前后夹击,短斧劈开扎甲缝隙,砍入腰腹,当场肠穿肚烂,鲜血喷涌而出,惨叫数声便倒地而亡,尸身转瞬被后续登城的敌兵踩踏得面目全非。
沙场之上,人命贱如草芥。
前一刻还并肩说话,递水擦汗的同袍,下一刻便化为冰冷尸身,血肉模糊,死无全尸。
陈六心底的悲悯彻底消散,只剩冰冷的杀意与求生的本能。
他挥刀猛劈,刀刃嵌入一名蕃兵的肩胛,用力撕扯,硬生生豁开一道狰狞伤口,那蕃兵惨叫倒地,他顺势补刀,彻底终结其性命。
暑气蒸腾,血水发烫,尸身堆叠,断刃遍地。
攻城持续一个时辰,三千党项步跋子死伤过半。
寨外壕沟上下,城墙脚下,尸骸层层堆叠,有的身中数箭,血肉模糊,有的肢体断裂,残缺不全,有的被烈火灼烧,焦黑碳化,形形色.色的惨死之状,铺满整条金明河谷。
残存的步跋子士卒依旧悍不畏死,依旧前仆后继,踩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冲锋,登城,厮杀。
蕃部军令严苛,逃兵立斩,后退者不仅自身必死,还要牵连部族老小,故而人人死战,绝不退缩。
城头大梁守军亦有伤亡,数十名士卒或被流矢射杀,或被登城敌兵斩杀,或被滚木擂石误伤砸伤,伤者哀嚎不止,死者就地堆叠,战事惨烈至极,无一人退缩怯战。
西山坳隐秘高地,元昊端坐马背上,一身玄铁重铠,默默俯瞰整个战场。
身旁亲将低声禀报。
“少主,步跋子死伤逾千,剩余士卒疲敝不堪,寨防依旧稳固,刘斌伏兵未出,精锐未动,是否传令收兵,暂缓攻势?”
元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收兵?”他低声嗤笑。
“野利荣老而顽固,恃老自重,不肯全心效命,便让他本部人马多耗些性命。”
“继续传令,命步跋子死攻不休,耗光寨中滚木,擂石,箭矢,热油,打乱守军节奏,逼刘斌露出破绽。”
在他眼中,三千横山步跋子从来不是攻坚主力,只是消耗敌军,试探虚实的耗材。
用数千蕃部青壮的性命,换掉金明寨大半守城器械,消磨守军体力,打乱敌军部署,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只要步跋子拖住守军,耗空寨防物资,待黄昏风凉,暑气消退,他亲率三千铁鹞子精锐压上,内外夹击,金明寨必破无疑。
河谷战场,厮杀依旧惨烈。
移剌浑身是伤,肩胛刀伤深可见骨,小臂被热油灼伤,皮肉红肿溃烂,脸上,身上遍布血污与尘土,早已看不出原本样貌。
他凭借一股悍勇之气死守城头,接连斩杀两名禁军士卒,自身也数度险死还生,体力彻底透支,浑身酸痛无力,视线开始恍惚。
他抬头望向河西方向,只盼援军赶到,主力突进,可放眼望去,唯有烈日灼灼,荒山寂寂,无半支后续兵马踪影。
他隐约明白,自己这批前军是被舍弃的棋子,是用来送死的炮灰。
可军令如山,战局已定,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必死沙场,再无退路。
城下号角再次响起,不是收兵鸣金,而是新一轮冲锋的号令。
残存的步跋子士卒,拖着疲惫带伤的身躯,再次举起刀斧,朝着血肉模糊的金明寨墙,发起新一轮绝死冲锋。
城头之上,陈六拄着战刀大口喘息,铠甲被血水,汗水浸透,沉重无比。
他望着下方源源不断,悍不畏死的蕃兵,望着遍地尸骸,暗红血水,心中只剩无尽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