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可惜看不到了 (第2/3页)
御兵力,磨刀淬刃,修补甲胄,秣马厉兵,整个厢军大营,终于有了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息。
可还没等景思媛喘上一口气,城防工匠紧急勘测城墙的回报送到了她手上。
延州城西南角,长达七十余步的城墙,历经多年雨水侵蚀,再加上过去数次小规模战火的冲击,墙体内部夯土已经松散溃烂,外层墙砖多处开裂松动。
一旦遭到投石机,重锤的持续轰击,这一段城墙极有可能率先崩塌垮塌。
最致命的是,时间已经完全来不及大规模重修。
就算全城征集工匠民夫,调集巨木,砖石,夯土,想要把七十余步危墙修复完毕,最少也要十数日的工期。
而元昊大胜之后整合各部,兵锋转眼即至,留给延州的只有短短数日。
景思媛拿到这份回报,站在舆图之前,面上沉稳镇定,心里却火急火燎。
她迅速赶回延州城内,面见王诗中,征得幕府的全权授权,即刻向全城下达战时动员令。
延州全城动员。
凡城内十五岁至五十岁所有男丁,不分士绅子弟,平民商贩,一律登上城墙分段布防。
有甲胄兵器者持械作战,无正规军械,便拿菜刀,木矛,锄头,扁担,也要搬擂石,运箭矢,修补城垛,任何人不得推诿逃避,违令以军**罪。
城中所有妇人女子,全部承担后勤重务。舂米磨谷,蒸制炊饼,烧制热汤水,包扎伤兵,搬运滚木擂石,火油,麻布,日夜不休。
而重中之重便是西南危墙的内侧。景思媛下令,征调全城可以动用的大梁,门板,粗木,征集麻袋,筐笼,装满泥土碎石,由城中数万健妇为主力,在危墙之后,赶造一座向内收缩的大型简易木城。
木栅层层交错,木柱深埋土中,后方层层堆叠土囊。就算外侧七十步城墙被敌军轰塌,这座仓促修筑的木城,就会成为第二道防线,继续阻挡敌兵冲入城内。
命令一层层传达到延州的大街小巷。
金明寨陷落,三川谷地全军覆没的噩耗早已传遍全城,延州百姓人人都清楚党项铁骑攻破城池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劫掠屠戮就在眼前。
死亡的阴影高悬在所有人头顶,没有多少人敢于逃避官府的征调。
号角声响彻城市,家家户户大门打开。
青壮年男子告别妻儿,扛起各式各样的武器,源源不断向着四座城门城头汇聚。无数妇人走出自家院落,肩膀扛着木梁,手提着装满泥土的麻袋,潮水一般涌向西南城墙内侧。
木槌敲击木头的咚咚声响,搬运物资的呼喊,工匠凿木的脆响,昼夜不息响彻延州城。
偌大的边城,随着巡抚衙门的动员令下达,化作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每一个男女老幼,都被裹挟进生死存亡的备战洪流之中。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延州城内空气一天比一天紧绷。
城头守军日夜轮班值守,瞭望哨一刻不停地望向北方横山的方向。
西南角那座仓促搭建而成的木城终于成型,粗木林立,土囊层层堆叠,在危墙之后筑起一道简陋却坚实的屏障。
街道之上随处可见搬运物资的百姓,街巷之中堆满擂石,油罐,柴捆,家家户户囤积干粮,准备迎接围城血战。
第三天的午后,远方横山的大地,开始传来低沉持续的震颤。
隆隆的震动由远及近,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地平线之上,无穷无尽的各色旗帜密密麻麻铺展在河谷与山野之间,像一层黑色潮水向着延州滚滚压来。
金明寨大胜之后,元昊的声望达到顶峰。
胜利消息传遍整个横山,党项,羌人,各类杂胡大小蕃部,不需要嵬名王族正式下诏书征召,听闻大梁边郡富庶,劫掠可以获取粮食财物,各个部族自发集结,自带刀马,粮草前来投奔元昊。
有战士,有部族家眷,有农奴,猎户,老弱妇孺跟随大军一同南下,各部混杂,号称十万之众。
剔除老弱,妇孺,役夫,能够上阵搏杀的战斗人员足足六万余人。
旌旗如海,人马漫山遍野,牛角号此起彼伏,浑厚凄厉的号声一波波越过山头,传到延州城头。
城头的警戒烽火瞬间点燃,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敌至!敌至!党项大军围城!”
巡哨士卒嘶哑的呼喊传遍四城,延州城头瞬间警钟大作。
延州城内,一户普通的平民茅屋内。
妇人李氏正把小儿子交给大女儿。
她丈夫是一名普通的厢军士兵,三日之前已经随部登上城头布防。
家中日子清苦低矮的土坯茅屋,院落狭小简陋。
女儿刚刚及笄,原本已经和邻村农户定下婚约,只待秋收之后便出嫁成婚。
战火突如其来,婚期只能无限搁置,女儿在家帮忙劳作,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惶恐。
膝下幼子才刚满三岁,走路还摇摇晃晃,不懂什么叫围城,只知道外面到处都是嘈杂的号角与人声。
往日太平岁月,夫妻二人勤勤恳恳耕种几亩薄田,纺纱织布。
没有大富大贵,粗茶淡饭,一日三餐能够糊口,一家人相守在一起,便是李氏全部的幸福所求。
她不懂得什么家国大义,不明白横山防线,关中安危,她所求的,不过就是守住这一小份人间烟火。
不要女儿被异族掳掠凌辱,不要年幼的儿子死于刀兵,不要丈夫战死城头之后,自己落得家破人亡。
灶房之内柴火噼啪燃烧,滚滚热气蒸腾而起。
李氏赤裸着双臂,手臂沾满面粉,正奋力揉搓面团,蒸制供给城头将士的炊饼。
巨大的蒸笼一层层叠起,白色的水汽弥漫整个小屋,汗水顺着她的鬓角不断滑落,一滴滴滴落在案板上。
屋外街道之上,不断有民夫奔跑往来,甲叶碰撞,呼喊传令的声响一阵阵传入屋内。
听着城外越来越近的牛角号,李氏的心紧紧揪在一起。
她拼命揉面,烧火,把一笼又一笼炊饼蒸出来,送到城头,便是她一个普通妇人能够做到的全部抵抗。
只要城还守得住,她的家就还在。
蒸完一笼炊饼,她把三岁的小儿子哄进后院柴房,反复叮嘱,不管外面传来何等厮杀哭喊,万万不许开门,不许跑出去。
年幼的孩子似懂非懂,眨巴着眼睛,怯生生地点头。
安置好孩子,李氏抄起家中用来劈柴的沉重短斧,跟随城中成群结队的健妇,向着西南城墙那座木城防线快步赶去。
她听说那一段城墙坏了,官人们正缺人手修补,为了孩子,为了家,她要去帮忙。
城外,党项大军之中,同样有一个妇人正在做着战前准备。
部族妇人阿朵,生在横山深处苦寒的游牧部落。
那一片土地贫瘠,气候酷烈,暴雪,荒灾是家常便饭。
去年冬天一场特大白灾呼啸席卷草场,部族大半牛羊冻死。
家中储存的粮食迅速耗尽,她怀里尚在襁褓的小女儿,没有奶水补给,在饥寒交迫之中,活活饿死在自己怀中。
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至今还刻在阿朵的心底。
如果不能攻破大梁的城池,抢夺粮食布匹,今年的寒冬再度来临,她的丈夫,还有十二岁的长子,依旧逃不过冻饿而死的命运。
于是她拿起一柄磨得锋利的短斧,跟随着部族的队伍,随军南下。
她十分清楚现实的残酷,就算攻破延州,劫掠得来的金银,粮食,布帛,十成之中,九成五会被上面的贵族,酋长,大小首领层层瓜分剥削。
落到普通部族牧民手里的,只会剩下一点点残羹剩饭。
可就那一点点粮食,就足以让自己剩下的亲人熬过酷寒的冬天。
在贫瘠的横山,不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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