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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纸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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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纸扎 (第2/3页)

被用来装饰一个送葬的纸扎?这不仅仅是亵渎,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挪用”。仿佛某种力量正在贪婪地汲取着“美”的形式,将其填充进死亡的躯壳。

    黑袍人开始干活了。他从铁皮桶里掏出一团灰白色的浆糊,那浆糊粘稠得像糨糊,表面结着一层皱皮,散发着刺鼻的醋酸味。他用一把缺口的棕刷,将浆糊均匀地涂抹在纸扎童女的背后。然后,他抱着童女,将其贴在了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

    随着浆糊的涂抹,一股更加浓烈的怪味散发出来。袁茂峰注意到,那浆糊里似乎掺了别的东西。不是普通的面粉,而是一种灰色的、带有颗粒感的粉末。他想起在琉璃厂裱画铺闻到的味道,那种类似腐烂植物根茎的甜味。这浆糊里,掺的是骨粉?还是……香灰?

    纸扎童女被牢牢地粘在了墙上。那张笑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突兀,格外阴森。它笑呵呵地俯视着这间低矮的屋子,俯视着炕上蜷缩的一家三口。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空洞的、无机质的欢愉,像一张戴反了的面具,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无尽的黑暗。

    黑袍人干完活,没有多留一秒。他收拾起铁皮桶和棕刷,用草纸擦了擦手上的浆糊,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撩开棉帘子走了出去。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过袁茂峰一眼,仿佛他只是屋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随着门帘落下,屋里的气压似乎更低了。母亲重新坐回炕边,拿起麻线,但手却抖得厉害,几次都穿不进针眼。父亲依旧面壁,但袁茂峰能看见他后颈处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层细小的钢针。

    袁茂峰死死地盯着墙上的纸扎童女。那张笑脸在跳跃的灶火光影下,似乎在微微蠕动。不是整体的移动,而是局部的、像素级别的颤动。嘴角上扬的弧度似乎变大了一点,眼角的笑纹似乎加深了一分。它好像……正在“活”过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做着那个拈花的手势。每一次拈动,指尖的裂痕就似乎扩大一丝,那滴紫黑色的血珠也更加饱满一分。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想要伸出那只手,去触摸墙上那个纸扎童女的脸,去印证那种诡异的相似感。

    “别……看……”母亲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别……碰……”

    袁茂峰浑身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母亲。母亲的脸在灶膛红光的映照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恐惧不再是针对外界,而是针对他,针对他那只正在做着诡异手势的手。

    “它……在……看你……”母亲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它……认得……你……”

    认得我?

    袁茂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纸扎童女认得他?因为它脸上的笑容,和他临摹的漫画一样?还是因为……因为他怀里那本夹着剪纸的书?

    他下意识地看向被垛的夹缝。帆布包安静地躺在那里,但那种剧烈的搏动感,即使隔着厚厚的被褥,也能清晰地传导过来。包里的那本书,那张剪纸,似乎正在和墙上的纸扎童女产生某种共鸣。一种无形的、恶毒的波长,在两者之间来回震荡。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屋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墙上的纸扎童女在阴影中轮廓模糊,只有那张笑脸,似乎吸收了所有的微光,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明亮,那笑容也变得更加……贪婪。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不是平时的闲聊,而是一种压抑的、匆忙的、带着哭腔的喧哗。那是出殡的前奏。

    母亲和父亲几乎同时动了一下。母亲放下麻线,开始默默收拾东西。父亲终于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慢慢解开脖颈上的围巾,那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该……去了。”父亲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拉破风箱。

    袁茂峰没有动。他不想去,不想面对那场丧事,不想面对那个纸扎童女,更不想面对那个可能“认得”他的东西。

    “一起去。”母亲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那眼神里没有亲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仿佛带他去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献祭。

    袁茂峰被父母一左一右夹着,走出了家门。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色是一种诡异的、浑浊的铅灰色。村里终于有了“人气”,但那是一种压抑的、悲伤的、带着死亡气息的“人气”。人们默默地走在雪地上,穿着黑色的棉袄,袖子上戴着白布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群移动的纸扎人。

    出殡的队伍聚集在西头老槐树下。那棵老槐树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树干粗壮,需要三四个人合抱,树皮皲裂,像一条条巨大的蜈蚣。树下就是赵家的院子,此刻院门大开,里面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和男人低沉的指挥声。

    袁茂峰被父母拉着,站在了人群的边缘。他看到了那口薄皮棺材,就停放在院子中央的两条长凳上。棺材漆成了难看的紫红色,在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块巨大的凝血。棺材头朝着门口,尾对着堂屋,按照乡俗摆放着。

    而在棺材的前方,也就是正对着堂屋大门的地方,并排站着两个巨大的纸扎。

    一个是纸扎的童男,一个是纸扎的童女。

    童男的个头稍矮,穿着蓝衣,脸上也是一张笑脸,神态与童女如出一辙,同样是丰子恺漫画的风格。但袁茂峰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纸扎童女的脸上。

    近距离观看,那种诡异的相似感更加强烈。这不仅仅是神态的相似,连笔触的韵味都如出一辙。那眼角的晕染,那嘴角的线条,甚至那两个酒窝的凹陷程度,都和他记忆中临摹过的某一幅画高度吻合。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画家,正拿着画笔,将“美”的模板,一丝不苟地复制到这些死亡的替身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纸扎童女的脸颊上,似乎比家里的那个,多了一点东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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