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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山河皆反,孤臣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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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山河皆反,孤臣撑天 (第1/3页)

    后晋天福十二年,仲夏。

    中原的风,彻底变了。

    五代数十年,兵戈从未断绝。自朱温篡唐,中原便陷入藩镇混战的循环,后唐、后晋相继更迭,百姓早已习惯城头变幻大王旗。王朝易姓,若是官吏不扰、田亩尚存,乡野之人尚可咬着牙苟活。可这一回,耶律德光携契丹铁骑南下,灭后晋、入汴梁,要的不只是中原的府库财帛,更是要以草原旧制统御汉地。上月孟夏时节,辽军全域推行打草谷,酷刑盘剥万民,彼时尚且只是兵祸肆虐、民怨暗积;踏入仲夏,烈日灼灼、大地焦枯,隐忍数月的中原苍生,终于挣脱了恐惧的桎梏,将深埋骨血的怨怒尽数炸开。千里山河,再无半分苟安隐忍,处处烽火、遍地义旗,曾经臣服辽廷的州县,短短旬日之间,尽数翻覆、人人皆反。

    此前冯道七次入宫直谏,字字泣血、句句良言,苦劝耶律德光废止草原陋习、严整军纪、止掠安民、依汉法治中原。可辽主固守强权霸术、深信铁血驭民,半听半弃、推诿拖延,始终不肯约束麾下铁骑,反倒纵容将士肆意肆虐、以杀立威。

    帝王一时的刚愎,换来的是天下崩塌的反噬。

    最先动乱的,是河北诸州。

    河北本是中原屏障、沃野粮仓,自安史之乱之后,河朔藩镇便自成风气,民风强悍,百姓世代耕读、安分守土,历经后唐、后晋更迭,纵然王朝轮换、兵戈不休,依旧守着几亩薄田、苟全于乱世。可辽军入主之后,无度劫掠、层层盘剥,夺其粮、毁其田、辱其亲、焚其舍,将万千农户的生路彻底斩断。

    邢州最先举义。

    不过是几名普通乡民,因家中存粮被抢、幼子被辽兵马蹄踏伤,求告州府,可州县官吏要么逃亡,要么受制于契丹将官,申冤无路。乡老们聚在残破的土地庙中,相对痛哭,末了有人拍案而起:“左右是死,与其坐待虏兵上门屠戮,不如拼上性命!”众人纷纷应和,手持锄头、镰刀、砍柴利刃,趁夜突袭城外零散辽兵营寨。这群从未习战、不懂阵法的布衣百姓,没有甲胄护身、没有兵马依仗、没有官爵名号,仅凭一腔绝境怒火、满身血海深仇,竟硬生生斩杀数十名骄纵轻敌的契丹骑兵,夺下军械、焚毁营帐。

    这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乡民暴动,却如一粒火星,坠入堆满干草的燎原乱世,瞬间引爆整个河北大地。

    赵州、磁州、深州百姓闻讯纷纷响应,村村聚众、户户举义。昔日畏辽如虎、俯首求生的中原百姓,此刻再无半分怯懦温顺。失地流民、破产农户、落魄后晋士卒、乡野壮士,无论老弱青壮,皆自发聚拢,结寨自保、据城抗辽。他们不求功名、不图富贵,只求夺回田地、护住家眷、驱逐胡骑、复我安生。

    一时之间,河北州县义旗林立、烽火连天。乡有乡勇、县有义军,大者数千人,小者数百众,遍地皆是抗辽之师。

    乱象迅速蔓延,渡河南下,席卷整个河南腹地。曹州、宋州、亳州、汴梁近郊,处处动乱四起、烽烟相望。原本散落乡野、肆意劫掠的辽军散兵,接连被乡民围杀、截击、驱逐。往日里铁骑驰骤、无人敢挡的草原劲旅,如今深陷万民怒潮之中,顾此失彼、节节败退。

    乱世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朝堂更迭、帝王易主,而是民心彻底背离、苍生不再求生。

    当百姓放下最后一丝隐忍、舍弃最后一丝侥幸,甘愿以布衣血肉对抗铁甲精兵,便意味着这片山河,再也容不下异族统治、铁血强权。

    辽廷朝堂,终于彻底慌了。

    此前耶律德光始终笃定,中原百姓柔弱怯懦、畏威不怀德,只需铁骑镇压、酷刑震慑,便可永久驯服、俯首听命。可眼前席卷九州的民变,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慢与偏见。

    原本以为的“些许民怨、无伤大局”,如今演变成了全域叛乱、山河崩塌。

    紫宸殿的急报,自此再无停歇。日日六百里加急、夜夜烽烟传警,从河北、河南各地源源不断涌入汴梁,堆满整座御案。每一卷文书,皆是败报、乱象、死讯:某县义军破辽营、某州守将被围、某处铁骑全军覆没、某地官吏尽数出逃。

    耶律德光震怒之下,接连下诏,命南北各路辽军即刻出兵、分头平叛、尽数剿杀。他依旧信奉铁血平乱、杀戮止纷,认定只要将各地义军尽数屠灭、震慑人心,便可再度稳住局势、重掌中原。

    这一日朝会,耶律德光将一卷河北战报狠狠掼在御案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如沉雷:“中原乱民,忘恩负义!朕大军平定晋室,本欲安抚万民,不料这些草莽之辈,竟敢聚众反叛。诸将,有何良策?”

    契丹大将麻答跨步出列,抱拳高声:“陛下!汉人性情,只畏刀兵,不识恩德。凡举义村寨,尽数屠灭,鸡犬不留,以鲜血震慑四方,不出两月,乱党自会消散!”

    一众契丹勋贵纷纷附和,殿内满是杀伐之声。

    阶下中原降臣,个个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耶律德光目光缓缓下移,看向立于文臣首位的冯道:“冯太傅,你久在中原为官,熟知汉地民情,此事,你怎么看?”

    满殿目光瞬间汇聚在冯道身上,有契丹贵族的审视,有中原降臣的冷眼观望,不少人暗自等着看他进退两难的下场。

    冯道缓步出班,躬身行礼,神色平静,不见慌乱:“陛下,麻答将军所言,是一时杀伐之策,非长久安邦之道。这些起兵的百姓,并非天生叛逆。数月以来,打草谷不止,粮米被夺,家宅被焚,亲人死伤。百姓求生无路,方才铤而走险。若再行屠城之策,杀一村,便多一村仇敌,杀一县,便激起一县反抗。越剿,乱民越多。”

    麻答闻言眉头一拧,厉声反驳:“太傅此言差矣!虏获财货,乃是我契丹旧制,古来征战皆是如此!这些汉民,战败归降,本就该俯首听命,竟敢持刀对抗王师,不杀何以立威?”

    “将军只知沙场杀伐,不知守土安民。”冯道抬眸,不卑不亢,“征战夺地靠铁骑,长久治天下靠民心。屠刀之下,只能压下一时恐惧,收不来人心。”

    耶律德光脸色沉了下来,抬手打断二人争辩:“朕已知晓你的说辞。先退下,平叛之事,朕自有决断。”

    一句决断,依旧是偏向铁血镇压。

    可他终究不懂中原乱世的民心,不懂绝境苍生的决绝。

    辽军精锐倾巢而出,四处围剿义军、屠戮乡民,却陷入了越平越乱、越剿越多的死局。

    义军本是布衣百姓、无官无职、无固定营寨、无城池固守,胜则趁势突袭、斩获粮草军械,败则四散隐匿、回归乡野阡陌。辽军铁骑纵横旷野、攻坚破城所向无敌,可面对遍地游走、无处不在的布衣义军,却如重拳打絮、无处着力。

    辽兵每破一村、屠一寨、平一乡,非但未能震慑四方,反倒激起更多百姓的滔天恨意。幸存的乡民舍弃家园、亡命山野,转身便加入义军队伍,携亲带友、誓死抗辽。官军屠戮愈烈,义军声势愈盛;铁骑杀伐愈狠,民心背离愈彻。

    短短半月,中原抗辽义军已逾十万之众,州县失控、官道断绝、粮运瘫痪,辽廷在中原的统治根基,肉眼可见地飞速崩塌。

    天下格局,自此彻底倾覆、大变已定。

    其一,民间万民,仇辽入骨、再无归心。

    此前百姓畏辽强权、被迫臣服,虽有怨怼、尚且隐忍,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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