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河皆反,孤臣撑天 (第2/3页)
仍存一丝新朝安定、休养生息的奢望。可数月的打草谷之祸、酷刑盘剥、屠戮欺凌,彻底打碎了万民最后的期许。家家有亡亲之痛、户户有被掠之恨、村村有被毁之祸。
此刻中原苍生眼中,辽廷不再是取而代之的新朝正统,而是屠戮家园、毁灭生计、践踏生灵的异族寇仇。胡汉之隔,再无缓和余地;华夷之辨,深植万民骨血。纵使日后辽主幡然醒悟、废止陋习、轻徭薄赋、广施仁政,也再难挽回破碎民心、再难收拢离散山河。
民心一去,天下已失。
其二,天下藩镇,尽数观望、暗藏割据。
五代乱世,藩镇林立、兵权自重,历来是乱世浮沉的根本。自唐末藩镇坐大,节度使掌一地军政财权,地方赋税,大半自留,朝廷难以节制。后晋覆灭、辽军入主之初,天下各镇节度使、领兵将帅,慑于耶律德光横扫天下、覆灭大晋的赫赫兵威,纷纷遣使归降、上表臣服,暂且俯首听命、苟存观望。
可如今中原遍地反辽、辽军深陷平叛泥潭、疲于奔命、屡战屡败,辽廷的绝对武力威慑彻底瓦解。各镇藩镇瞬间看清局势,无人再真心臣服辽主、无人再听命于辽廷调遣。
山东、淮北、关西诸路藩镇,纷纷封闭辖地关口、截留地方赋税、收拢州县兵权、整顿麾下士卒,彻底断绝与汴梁辽廷的往来。表面上依旧供奉辽朝年号、不曾公然称帝割据,实则闭关自守、拥兵自重、坐观成败,静待辽廷力竭、天下再乱,伺机分土裂疆、割据自立。
乱世藩镇,从来皆是趋利避害、随风摇摆。强者则俯首称臣,弱者则趁机割据,无忠义可守、无正统可尊,唯利害是从、唯大势是趋。
其三,太原刘知远,暗蓄实力、静待天时、图谋帝业。
河东太原,地势险峻、兵甲充足、钱粮丰裕,本就是五代龙兴之地、乱世兵家必争之所。昔日李克用、李存勖父子便是以河东为根基,夺得天下建立后唐。刘知远坐镇河东,手握重兵、根基深厚,向来沉稳隐忍、城府极深。
当初辽军南下、攻破汴梁、覆灭后晋之时,天下藩镇尽数降辽、争相谄媚,唯独刘知远按兵不动、不卑不亢。既不主动出兵抗辽、徒耗实力,也不遣使纳降、臣服虏廷,始终固守河东、闭关养兵、静观时局变幻。
耶律德光入主汴梁、称帝中原之初,也曾忌惮河东兵强地险、刘知远威望深重,屡屡下诏抚慰、加官笼络,试图将其收为己用、安定北疆。刘知远尽数虚与委蛇、婉言推诿,领其虚名、不受其制,始终牢牢掌控河东兵权、财权、政权,分毫不让、寸土不交。
帐下心腹郭威曾劝刘知远早日举兵,直取汴梁。刘知远摇头,缓缓说道:“契丹刚破晋国,兵锋尚锐,不可硬碰。如今中原百姓虽恨契丹,可各地义军散乱,藩镇各怀心思。等契丹人困于中原,四处平叛,兵力耗尽,民心彻底归汉之时,才是我等南下之机。”
如今中原大乱、辽军疲弊、民心尽失、藩镇割据,天下大势已然明朗。刘知远心知,辽廷根基已朽、入主中原终究是昙花一现、难成正统,乱世更替、新朝建立的天时,已然将至。
于是他暗中整军经武、修缮甲兵、囤积粮草、招纳流民、收纳后晋败兵、安抚河东百姓,日日蓄力、步步布局。同时暗中遣使联络四方藩镇、散落义军,结交豪杰、收拢人心,只待辽廷耗尽兵力、中原乱象达于极致,便会即刻举兵南下、问鼎中原、登基称帝。
山河破碎、天下大乱,于万民是浩劫苦难,于枭雄,却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乱世棋局,至此彻底翻新、全盘重落。
而身处汴梁皇城、乱世中心的满堂文武,此刻尽显五代官僚最丑陋、最凉薄的本色。
当初辽军入城、后晋亡国,三百朝臣无人殉国、无人死节,争相递降表、献府库、攀附新主,只求保全官位、苟全性命、守住家产。如今辽廷失势、天下皆反、乱象丛生,这群昔日趋炎附势、苟且偷生的文臣武将,再度暴露本性,人人畏祸避事、噤若寒蝉。
朝堂之上,无人敢谏言辽主止杀安民、修理国策;无人敢替天下百姓陈情疾苦、诉说冤屈;无人敢出面安抚四方流民、调和胡汉根深蒂固的生死矛盾;更无人敢梳理崩坏的州县吏治、稳住崩塌的天下大局。
往日朝会,众臣争相进言、高谈阔论、标榜忠义、指点江山;如今朝堂死寂、无人发声、人人缩身避祸、默然自保。退朝之后,一众中原降臣私下聚在官舍,彼此窃窃私语。
有人低声叹道:“如今遍地抗争,契丹怕是坐不稳中原了。”
另一人连忙压低声音:“慎言!这话若是传入契丹贵人耳中,便是灭族大祸。我们只需要守住自家官职,静观其变即可,万万不可出头。”
又有人看向冯道府邸的方向,语气带着酸意:“唯有冯太傅,日日入宫劝谏,四处奔走安抚流民。依我看,此事若是平息,功劳全归他;若是局势崩坏,首当其冲担罪责的,也必然是他。”
“他自要做这孤臣,我们何必跟着涉险?”
契丹勋贵、草原猛将,只知请命重兵平叛、大肆屠戮、以暴制暴,全然不懂安民理政、调和民心,只想着以铁血杀伐压服万民、稳住权位。
中原降臣、汉家文士,个个心怀两端、暗自观望。他们既畏惧耶律德光的帝王雷霆之怒、不敢劝谏分毫,又暗中看清辽廷大势已去、不愿为即将覆灭的虏朝卖命担责。人人端坐朝堂、沉默不语,暗中盘算退路、静待新主、保全自身。
满殿冠冕,三百朝臣,尽是贪生避祸之徒、趋利自保之辈。
偌大乱世朝堂,山河倾覆、万民流离、天下大乱,最终竟只剩下冯道一人,立于危局之中、立于天地之间,孤身周旋朝野、独力支撑残局。
自中原遍地起义以来,冯道便再无一日安眠、无一刻闲暇。
他身居辽国太傅、总领中原文事,看似位极人臣、权柄在握,实则身处胡汉夹缝、危局中心,无兵权可依、无朝臣相助、无帝王全然信任、无万民理解。手中唯有一纸虚衔、一身骂名、一颗济世安民的赤子之心。
白日里,他入宫面君、周旋帝王,顶着耶律德光日渐深重的猜忌与不耐,次次苦谏、日日陈情,竭力劝阻辽主摒弃屠剿之策、改施安抚之法,恳请陛下暂缓严刑、停止屠戮、赦免义军、招抚流民,以宽仁收拾残局、挽回民心。
他深知,如今局势,早已不是杀伐可定、铁骑可平。越剿越乱、越杀越反,唯有止戈安民、轻徭薄赋、体恤苍生,方能暂缓崩塌之势、为乱世留存一线生机。纵使辽主已然听不进良言、纵使君臣矛盾日渐激化、纵使劝谏次次碰壁,他依旧不肯停口、不肯放弃、不肯袖手旁观。
朝堂之上,众臣皆默、众官皆避,唯有冯道,次次独谏、次次直言,以一身孤勇,对抗满朝怯懦、一世凉薄。
出宫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奔走汴梁内外、安抚城内流民、处置街巷乱象、规整残存吏治、调解胡汉纷争。
连日战乱、四方动乱,无数流离百姓涌入汴梁城中,街巷拥堵、流民遍地、衣食无着、疫病暗生、斗殴频发。城内辽军与汉民矛盾激化、互相敌视、冲突不断,稍有不慎,便是城内暴乱、皇城倾覆。
满朝文武无人敢涉险安抚、无人敢居中调解,唯有冯道,自带僚属、亲赴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