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开国郡公 (第1/3页)
都亭驿的灯,这两夜都亮到三更。
金国使团议事,关着门。门外守着驿卒,窗纸糊得厚——大宋的接待无可挑剔,连防人听墙角的便利,都自带。
议事议了两天。
头一天议的是“怎么办”。议到后来,只剩下“没法办”:宋夏停战的国书,两国国印钤得端端正正。人家的君臣把印都盖完了,你才渡河赶到——调解的梯子,早叫人抽走了。
怪谁?
怪宋军动作太快,快得没有道理。怪西夏太窝囊,偌大一国,几天就被人拿下了都城。而且既然当了金国的藩属,主子还没开口,你先跪了,叫主子的脸往哪儿搁。
副使嘟囔一句:“林昭这仗是怎么打的?快得邪性。”
完颜希尹没接话。他不喜欢他想不明白的事。
有人主张即刻南返,回国请旨。有人主张留在东京,看南朝君臣如何收场。
完颜希尹听罢,只说一句:
“都不必。不管结果如何,必须见宋皇。我们的态度,必须当着宋皇的面,放在明处。”
众人都看他。
“仗,往后打还是不打,我们不能决定。但话得先帮朝廷放下去,为以后做铺垫。”他指了指案上那封国书底稿,“刀未动,字先落。这个叫法理。法理这个东西,平日一文不值,用得上的时候,万金不换。”
副使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话:
“大人,难道……真要为夏国这件事,与大宋开战?”
完颜希尹沉默了很久。
“要看朝堂的意思。”他说,“我的差事,是把话放到明处。动不动刀,不归我。”
第三日一早,驿丞来报:官家有旨,崇政殿召见,只召正使一人。
副使皱眉:“只召一人?”
“一人也好。”完颜希尹整了整衣冠,“重话,没必要七嘴八舌。”
用崇政殿,殿宇比大朝会的正殿小了一半,陈设素净,是官家密议政务、单独召见使臣的地方。
完颜希尹一路走来,心里就有了数:南朝把大金国使这一趟,办成了“内里的一件事”。
也好。他心说。事办得小,话不小。
殿内,御座上赵佶已坐定。侍立于侧的,是王黼、蔡攸、邓洵武、张邦昌四人。
完颜希尹进殿,叉手,深深一揖,随后撩袍,行了个女真半跪之礼。两边的礼,他都行得一丝不乱。
赵佶在御座上微笑看着完颜希伊。他看到那双行礼的手,虎口有茧,指节粗大。是握弓的手,也是握笔的手。造出那种又硬又直的字的手。
“赐座。”
锦褥摆下。完颜希尹落座,拱手朗声道:
“宋皇陛下,我此番前来,是奉我皇旨意,就我大金藩属夏国与宋国的冲突进行调解。还望陛下在不伤害宋金两国盟约的前提下,罢止对夏国的兴兵征讨。”
话音未落,侍立于侧的张邦昌已向前微趋半步,拱手接住,那速度,像戏台上接唱的角儿。
“贵使此言差矣!夏国本就屡次扰我边鄙。此番事端,起于夏国擅杀我安肃军知军秦荣。我朝秦凤路经略使林昭统兵而出,本意只是入边追索凶徒、讨问罪责,只为拿问肇祸之人而已。奈何夏国非但不肯交出行凶罪魁,反倒调集兵马负隅相抗,兵戈由此再起。此事本末,并非我朝无故启衅。”
一字一句,条理分明,像一份早拟好的判词。
完颜希尹闻言,面色微沉,嘴角挂着讥诮:
“贵朝此言,未免可笑。若只是入边追索凶徒,何以兵锋直抵兴庆府?这岂是拿问罪徒之举?分明便是兴兵侵伐。如今夏国已是大金藩属,此等纠葛,理当由我大金为其做主。我此番前来,便是盼此事能早日了结。”
王黼神色从容,接了上来:
“贵使所言,未免本末倒置。我朝本意,只为索拿杀害秦荣的凶徒,是夏国拒不交人,举兵相抗,战事方起。兵临兴庆府,乃是夏国负隅顽抗所招致。夏国既为大金藩属,可宋夏两国自有旧约,杀我边臣,罪责分明,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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