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4 章 稚子入学,边关有继 (第3/3页)
是边关的明白人。"
有娃翻开册子,看着里面歪歪扭扭的字,道:"何教习,这字,是您写的?"
"是俺写的。"何教习道,"俺认字不多,可俺会写的,都写进去了。你们比俺强——你们往后,认得字,会比俺多;写的册子,会比俺厚。"
娃们捧着册子,回了家。十九本册子,十九个娃。他们有的,第二年,进了军学;有的,留在了屯田营,跟着父辈种田;还有的,成了屯田营的账房、烽燧的守望、骑营的马夫。
马家的那个娃,进了军学。他走的那天,马家婆娘,站在村口,望着娃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嫂子,"何教习道,"您别难过。娃进军学,是他自己选的。他念得好,想守边——这是他的志气。"
"俺知道。"婆娘擦了把泪,"俺爹死在雁门关外,俺这辈子,恨透了打仗。可俺娃说了:他守边,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让边关的娃,再不用像他爹那辈人那样,拿命换日子。他这话,俺听着,心里又酸,又亮堂。"
"嫂子,"何教习道,"您娃,是边关的好娃。"
"俺知道。"婆娘望着远处的背影,道,"俺就盼着,他守边,守到边关太平的那天,能回来,跟俺种田。"
"能。"何教习道,"军学的章程上写着:守边的将士,年满四十,可退伍回乡,领田养老。您娃守到四十,就能回来,跟您种田了。"
婆娘没有再说话。她望着村口,望了很久。风从边关的方向吹来,带着沙土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的消息。
学堂办到第三年,屯田营的娃,认字、算账、认图、骑马,成了常事。有从军学回来的毕业生,路过屯田营,在学堂门口站了一会儿。他们看着院子里跑闹的娃,忽然道:"这学堂,俺当年,要是有,就好了。"
"你当年,"何教习道,"没有学堂,不也进了军学?"
"俺当年,"那毕业生道,"是拿命换的机会。俺放羊的时候,偷听军学讲课,听了三年,才考进去。如今,娃们一抬脚,就能进学堂——这日子,比俺当年,强多了。"
"强多了。"何教习道,"可再强的日子,也要人守。你们守边,俺们教书——各守各的摊,边关的根,就扎得深。"
老周家的娃,没有进军学。他念了两年书,留在屯田营,当了烽燧的守望。
老周是烽卒,守了二十年烽燧。他家的娃,从小在烽燧底下长大,看惯了狼烟、听惯了风声。娃念了书,认得舆图,会算烽燧的柴账——屯田营的管事,一眼相中了他,让他接老周的班。
"接爹的班?"老周蹲在烽燧下,抽着旱烟,道,"俺守了二十年烽燧,俺娃,又要守二十年?"
"爹,"娃道,"俺守烽燧,跟您守,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您守烽燧,"娃道,"是拿眼睛看——看哪儿冒烟,看哪儿有火光。俺守烽燧,是拿图看——烽燧的柴,一年备多少,俺算得清;狼烟的方向,俺照舆图对得准。您守的是'看',俺守的是'算'。看的,管一时;算的,管一年。"
老周愣了愣,道:"你……你这念了书,守个烽燧,还守出花样来了?"
"爹,"娃道,"学堂里教俺:守边,不光靠眼睛,还靠账、靠图、靠算。您那二十年,是拿命熬出来的;俺这二十年,想拿本事守出来。"
老周没有说话。他望着烽燧顶上的天空,忽然道:"好。你接爹的班。爹的烽燧,交给你了。"
娃上了烽燧,成了新的烽卒。他守着舆图、算着柴账,把老周守了二十年的那座烽燧,守得比以前,还严实。
边关的学堂,一年一年,办了下去。娃们,一批一批,从学堂里走出来。他们认得字、算得清账、认得了图、骑得了马。他们有的守边,有的种田,可不管在哪,他们都是边关的下一代——边关的根,从此,扎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