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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消失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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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消失的开始」 (第2/3页)

圆形。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下巴和两腮是青青的胡茬,眼白里没有血丝,却蒙着一层疲惫的灰败。他拧开水龙头,俯身,掬起一捧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水花溅到水池边沿,有一滴挂在他下巴上,停留片刻,才“滴答”一声落进池底。

    夜里十一点左右,外面汽配城那折磨人的倒车女声,终于停了。世界像是被猛地抽空了一下,瞬间陷入一种近乎耳鸣的寂静里,只剩下墙角老式铸铁暖气片内部,水流经过时发出的“咕噜”一声轻响,像肠胃的叹息。他躺回去,把手掌压在胸口,隔着肋骨,能感觉到下面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想沈婉清,想她现在应该在自己的琴房里,指尖触碰着琴键;想她签完离婚协议后说的那句“下个月我来拉走我的东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想女儿小鹿摔断腿后,在石膏上用水彩笔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太多人的面孔和声音挤进来,脑子像塞满了棉絮,沉甸甸地发胀,疲惫感终于压倒了一切,他反而睡着了。

    第二天,门把手上的塑料袋换了内容:两个茶叶蛋,一盒250毫升的盒装纯牛奶。

    他开门取下,低头看——奶盒侧面,贴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两行字,是老周的笔迹,钢笔尖大概劈了叉,笔画带着毛刺:

    *“天冷,奶热下喝。网别看。”

    他照做。

    找来一个缺了口的白瓷碗,倒上热水,把盒装奶坐进去温着。然后慢慢剥茶叶蛋的壳,蛋壳煮得太久,变得很薄,一剥就碎成小片,棕色的碎渣掉了一地。蛋白已经入味,微微发硬。吃到一半,喉咙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抽烟的冲动。他翻遍了帆布箱和房间抽屉,一无所获,最后把剩下那半个茶叶蛋扔进垃圾桶,扯过装早餐的塑料袋,把桶口仔细扎紧,打了个死结。

    下午无事,他坐在床沿,把身上的旧夹克脱下来。取下那枚别在里侧的别针,捏在指尖,用夹克的衣角慢慢擦拭。银质的针身早已被磨得失了光泽,泛起一层陈旧的乌色,上面那点原本就不甚明亮的珐琅蓝,更是掉得干干净净,整体看起来,像一颗磨损日久的老牙。他捏着它,对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看,光线透不过金属,只在表面留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但指尖触碰到的针尖,那一点锐利的冰冷触感,依然清晰。他又把它仔细别回原处,针尖刺破布料,发出极细微的“嗤”声。

    黄昏时分,楼道里突然响起一阵小孩嘹亮的哭声,不知是哪家带孩子来住宿的。哭声嘹亮而委屈,只持续了两声,就被大人“啪啪”的拍屁股声和含混的哄劝声打断,脚步声匆匆远去。顾明远听着那哭声消失在楼梯口,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老家那条浑浊的大河边长大,父亲总骂他“皮实”,说河边长大的孩子,淹不死就能学会捞鱼。现在想想,淹不死那一关,好像早就过去了。如今的感觉,更像是漂在河中央,沉是沉不下去了,可四顾茫茫,也看不到岸在哪里。

    枕头边的手机,这一天里断断续续地震动过好几回。

    第一次是长时间的、持续不断的震动,估计是老周打来的。后来的几次,都是短促的、一下或两下,像潮水轻轻拍打堤岸,那是各种消息和APP推送涌入的提示。他没去碰它,只是扯过那条洗得发硬的毛巾被裹在身上,侧耳听着那闷闷的震动声,心里默默地数着数。数到第十七下时,震动停了。十七,是他那部名叫《大河》的电影,前前后后、断断续续拍了十七个月。

    第三天晚上,暖气烧得实在太足,空气干燥得像要裂开。他喉咙干得发疼,像有砂纸在磨。

    黑暗中,他摸索着,从枕头边拿起那个冰冷的方块,按下了开机键。

    苹果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白色Logo在碎裂的屏幕中央亮起,白得有些刺眼。随后,屏幕像是炸开了一样——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标识堆成了几百条;微信图标上的红点叠加成触目惊心的“99+”;微博推送的弹窗连环跳出来,挤满了通知栏;短信收件箱的容量提示在不断闪烁。在这一切混乱的通知栏最顶上,固定显示着一行字:【紧急】沈婉清“冬夜独白”音乐会 直播回放。

    他的拇指在冰冷的、带着裂痕的玻璃屏上划拉了几下,没有点开微信,也没有点开微博。

    直接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沈婉清 直播”。页面跳转,第一个链接就是。他点开。画面因为网速卡顿了两秒,然后骤然清晰——是一个灯光幽暗的舞台,一束纯净的顶光孤零零地打下来,光圈中央,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漆黑的身体泛着天鹅绒般的光泽。沈婉清就坐在琴凳上,没有穿任何演出礼服,只是一件旧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碎发落在颈边。她没有报幕,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臂,手指落下,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

    是德彪西的《月光》,第一乐章。

    升c小调,慢板。她弹得比他们最后一次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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