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间章「沉睡的芭缇尔丝」后篇 (第2/3页)
去……』卡塔莉娜的声音。
『痛痛飞走啦——』塞妮丝温和的吐息。
两个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两个女人,全因为我的浅薄和无能,凄惨地倒下。
「啊啊啊啊啊————!!」
.......
......
是他。
绝对是他。
『你的死期也没剩几天了』。
那句话,指的就是这个。
「……宰了你。」
我将塞妮丝的身躯抱起,踏过满地狼藉的残渣站起身来。
厨房外,察觉到异动赶来的私兵们僵立在门扉周围。
「殿下……这是……」
「队长。」
我将掉落在地的菜刀拾起,用布料将刀柄严密包裹,扔给了私兵队长。
「将此物作为物证封存好。随后,卫兵,和我走!把王宫那个磨刀老头的行踪给我控制住。若有反抗,斩断四肢亦在所不惜。」
「遵、遵命!」
我抱紧塞妮丝,迈步走向寝殿深处的暗室。
将她的身躯静静安置在天鹅绒的床榻之上,拉起毛毯盖至颈间。
她还是如此美丽。
宛如一具无可挑剔的睡美人。
逼真得宛如眨眼间便会轻笑着说一句『呵呵,殿下真是个贪睡虫呢』并一跃而起,偏偏却沉寂得一动不动。
「……等我,塞妮丝。」
★ ★ ★
我的右手揪住那个初老磨刀匠的后颈,把他整个人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墙上。
右脚狠狠踩断了他的腰椎,那老东西当时正死死扒在王宫地下排水渠的铁栅栏上。
老头整张脸直接撞进烂泥里,短促地惨叫一声,手脚随之剧烈抽搐。
从他手里滑落的麻袋散开,十来枚暗沉沉的金币掉进污水里。
收拾细软连夜跑路—— 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再清楚不过的逃亡戏码。
蠢也该有个限度。
在别宫下了毒,选的逃跑路线居然是正宫正下方的下水排污道,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漏洞百出, 浅薄得可怜。
看来他根本没算过我召集私兵团封锁别宫所有出口究竟需要多久。
不过,这家伙逃跑的时机似乎太过凑巧。
逃跑时拖泥带水的笨拙劲,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像是为了让我逮个正着,才特意跑到这里一样。
算了,无所谓。
不管是谁在背后算计,对我来说都是送上门来的猎物。
「……公、公主殿下……!饶命,饶命啊……!」
男人跪在泥水里,像个破人偶一样死命拿脑门往地上磕。
真难看。
「托马斯。谁指使你的。」
「老、老朽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负责送个东西而已……!」
「麻烦死了。」
我把细剑剑鞘的尖端抵在男人大脚趾的关节上,将体重压了上去。
喀嚓一声,隔着皮靴传来了骨头被碾碎的触感。
「哇啊啊啊啊!?」
「别让我把同样的话说第二遍。脚趾还有九根。踩完了就是两脚的脚筋。趁你那张嘴还能动弹,老实交代收了谁的钱。」
「是扎、扎马斯殿下!二王子殿下的近卫队长大人!他给了二十枚金币,吩咐我把油抹进刀柄里!老朽真的不知道那是毒啊!千真万确,请您信我啊!」
果然是他。
不出所料的名字,意料之中的浅薄,也就是这种货色。
倘若我真被毒死了,下厨的塞妮丝就会背上所有嫌疑,随后也会为了灭口被轻易做掉。
一切都能顺理成章地画上句号。
真让人反胃。
下作、愚蠢,叫人齿冷的下劣算计。
「喂,站起来。」
我重新拽紧男人的衣领。
我大可以直接削下这男人的脑袋,把尸体扔到扎马斯寝殿的床上,然后亲自上门斩下他的脑袋。
换作以前的我,多半会这么办。
只是,光那样远远不够。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男人拥有的一切剥个精光、彻底碾碎!
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
「带走。」
我朝赶过来的两名私兵下令。
「去正宫的谒见大厅。正好是父王和重臣聚齐议事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遵命!」
★ ★ ★
我的右手一脚踹开了正宫谒见大厅的重门。
少挡道,眼下敢横在我面前的人,不管是谁我都照砍不误。
正值清晨的例行业务会议。
坐在王座上的父王。
侍立在一旁的首席大王子巴尔塔斯。
以及坐在下首位置、正百无聊赖摆弄戒指的二王子扎马斯。
列席的重臣与法官们齐刷刷瞪大双眼,视线全落在了站在门口的我身上。
司空见惯的场面。
我踩着大理石通道大步往前走。
身后回荡着被私兵一路硬拽的托马斯凄惨的哀嚎。
王座数十步开外。
「……库莉丝。大清早的朝仪之上,你这是发什么疯?成何体统。」
王座上的父王烦躁地皱紧了眉头。
走到台阶最下方,我把手里带过来的布包猛地扔了过去。
哐当。
包裹散开,里面露出被粗暴拆散的菜刀。
紧接着,双腿断裂的托马斯像块破抹布一样被甩在大理石地面上。
「来告状的。」
「太无礼了,第二王女!这可是陛下御前!」
典仪官扯着嗓子大喊。
闭嘴,真聒噪。
拔出剑,抬手指向高台上的扎马斯。
「昨夜,我的别宫发生了针对王族的暗杀未遂事件。
我的治愈术师中毒了,坐在那里的第二王子扎马斯。
往我别宫的厨房用具里动了手脚下毒。行凶者就是这个磨刀匠,我已经让他把口供招了。」
大厅鸦雀无声。
贵族们面面相觑,议论声如涟漪般四散开来。
只是我的目光从始至终只定格在扎马斯脸上。
能明显看到扎马斯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脑门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腮帮微微抽搐。
然而这男人并没立刻垮掉。
他硬生生把那一瞬间的慌乱按了下去,做作地张开双臂,夸张地笑出声来。
「呵、呵呵……!突然闯进来,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父王陛下,满朝诸卿,切不可被这出闹剧给蒙骗了!」
扎马斯快步走下两级台阶,指着我和托马斯厉声质问:
「真叫人目瞪口呆!这分明是针对我的阴谋!
二妹库莉丝平日里在北境私自豢养重兵,向来藐视王家法纪,本就是个危险分子!
如今她在别宫藏了个来历不明的平民女人,那女人不过是倒下罢了,她居然就敢借机把弑兄谋逆的罪名硬扣在亲哥哥头上!」
一脸义正辞严地信口开河。
原来如此,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把事情硬扯成争夺王位的冲突。
意料之中的手段,甚至不值一驳。
「有托马斯的口供。他招认是收了你近卫队长的二十枚金币,才在这把刀上动手脚的。」
「那是严刑逼供出来的假证词!」
扎马斯立刻扯开嗓门反驳:
「谁不知道你那手冰魔术有多凶残!一根根把人骨头冻住捏碎,换谁都得屈打成招把脏水往我身上泼!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算得上证据!」
男人挺着胸膛,环视周围的贵族寻求附和。
几个亲扎马斯派的贵族有模有样地点了点头。
难看死了,只要去查托马斯身上搜出来的金币流向,轻而易举就能查出是他私账支出的银钱,偏偏他脑子里只有眼前这一刻如何脱身。
「说白了,你就是咬死跟自己没关系是吧。」
「那是自然!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对天发誓我是清白的!」
「那个磨刀匠的口供更是疑点重重!
谁不知道你有多凶残?随便抓个无辜的家伙都能屈打成招!
靠严刑拷打逼出来的假口供,在这大殿之上根本没有半点效力,你还是歇一歇吧,愚蠢的王妹,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算得上证据!」
屈打成招这一套说辞,当着满殿法官的面确实有几分歪理。
果不其然,站在后面的首席大法官,镜片后的视线已经开始游移不定了。
一群饭桶。
.....
事情开始变得有些难办了,毕竟我是先入为主的那一方,只要证据真的不足够,让他就此脱身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他此时就咬定我是诬陷,我的处境会变得有些难看。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我只能说,他的愚蠢出乎我的意料,居然还想借此扳倒另外一个人。
.....
「……况且!就算退一万步讲,那把菜刀里真的藏了毒!那又凭什么是我的手笔!」
「王宫内杂役的调配、内廷工坊的监管职责,全由身为第一王子的巴尔塔斯王兄一人掌管!
外头危险的剧毒能被带进宫来、甚至别宫的刀具能被动手脚,内廷警卫全盘抓在手里的王兄难道不该承担失职之责吗!?」
贵族们的骚动顿时又拔高了一截。
被逼到了死角,便想着把大哥也拖下水打一场混战吗?
刚才还在试图谋害妹妹,转头就去扯哥哥的后腿。
「王兄早就疑神疑鬼,生怕我和库莉丝联手威胁到他的王位继承权!
所以才在后厨管理上故意放水,把淬毒的刀具放进别宫,再把罪名扣到我头上,好把碍眼的弟弟妹妹一网打尽!
肯定是这样!
我才是王兄阴谋之下的受害者!」
扎马斯嚎叫着,噗通一声扑跪在父王脚下。额头死死贴在大理石地砖上,肩膀剧烈起伏。
这家伙是疯了吗?
总感觉他今天身上一直弥漫着浮躁的感觉,但也没预料到他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塞妮丝倒下的事实根本没有半个人在乎。
难看归难看,在宫廷里这招拖延时间的法子倒确实屡试不爽。
要是两派的势力就此在大殿上对骂开来,调查就会不了了之。
我硬生生把快要涌上来的咂嘴冲动压了下去。
「别在这满嘴喷粪了,扎马斯。」
「把毒药推给内廷监管不力?那我倒要问问你,这刀柄里渗出来的液体,到底是个什么名堂,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吧?」
「谁、谁知道!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少装蒜。
这种毒能硬完全无效化我的解毒魔术,这等成色的凶物,王宫里的工坊根本配不出来。」
「那又怎么样!你凭什么证明是我干的!」
扎马斯猛地抬起头,完全是一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眼神。
就在这时。
最盼着这局面出现的人,高台上正好就坐着一位。
「……真够丢人现眼的,扎马斯。」
巴尔塔斯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沓密封完好的文书。
「难看的是你才对,王兄!想陷害我,门都没有!」
「我何苦要陷害你?证据早就握在我手里了。」
「……你说什么?」
巴尔塔斯拆开火漆,把文件递到父王跟前。
「父王陛下。其实几天前查处南方走私商人时,收缴了一本颇有意思的账册。」
「账册……?」
「正是。十天前,从王都南门混进来的货物里夹带着贝卡利特大陆出产的特殊毒物。那批货的收件人一栏盖着的,正是扎马斯私设商会的印章。」
「什……!?」
这就是所谓痛打落水狗吧。
「你真以为我瞎了不成?
你到处搜刮怪毒的事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之所以由着你折腾,无非是想看看你到底打算用在什么地方罢了。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蠢到拿去涂在库莉丝别宫的菜刀柄上,手段幼稚得像个小孩子。」
巴尔塔斯挂着冷笑,把账册随手扔给了一旁的手下。
狡猾的狐狸。
坐收渔翁之利,从头到尾全都在这男人的算计当中。
「假、假的……!这是伪造的!是王兄为了害我伪造的假账!!」
扎马斯窜起来发出了难听的尖叫。
「父王!千万不能信他!不是我干的!这全都是王兄和库莉丝的陷阱!我……我只是——」
「闭嘴,扎马斯。」
老国王的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眼底连半分慈悲都找不到。
「王室子弟动用毒药,事到如今我也没心思去苛责。
但连一把涂毒的菜刀都遮掩不住痕迹,被人抓了把柄,还在大殿上这般难看地撒泼耍赖……真是个无可救药的饭桶。」
这个当父亲的来说,暗杀未遂本身根本不是问题所在。
『败露了』,以及『留下证据在满朝文武面前丢人现眼』——唯有这两条,才是定罪的根本缘由。
至于险些丧命的女儿是否安好,打一开始就没纳入过审理考量。
当真是从头到尾都让人恶心透顶。
「不、不是的……怎么会这样……」
扎马斯的双手抱住脑袋跌跌撞撞地后退,望向天花板。
「不可能……他明明……那位大人明明亲口对我说过的!在那个梦里,分明是这么启示我的!」
「……什么?」
梦?
「他说只要除了库莉丝,只要让巴尔塔斯失势,我就能登临这个国家的顶点!
他为我指明了未来!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计划为什么会乱掉!? 分明该是你喝下毒药死掉才对!
你为什么还活着,库莉丝!!」
「……」
扎马斯像发了疯一样狂吼起来,指着我癫狂地大笑,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嘴里嚷嚷什么天选之人、死期将至,原来这怪异自信的源头全在这儿。
然而眼下根本不是深究这道阴影的时候,最要紧的节骨眼还悬在半空。
「扎马斯。」
我一把揪起那男人的前襟,强迫他浑浊的眼珠对上我的视线。
「那到底是什么毒。把解毒的方法说出来。」
「嘻……嘻嘻,想得美,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扎马斯瞪着猩红的眼珠瞪着我,嘴角扯出扭曲的笑容。
「没救了,那女人绝对死定了!
你那个宝贝侍女这辈子都别想再醒过来!
你就一辈子抱着那具发凉的身子后悔去吧! 活该啊,库莉丝!是你输了,是你——」
想要一拳砸烂他脑袋的冲动,被我死死咬紧牙咽了回去。
要是在这里拧断他的脖子,我自己就会背上罪名。
唯独这一点必须避开。
为了塞妮丝,我必须保住身为王女的立场与权柄。
「卫兵,把这个疯子押下去。」
父王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剥夺第二王子扎马斯的王族身份,没收全部财产。」
卫兵们架起扎马斯的两条胳膊往外拖。
「我才该是新王!那位大人绝不可能骗我!你们这帮家伙全都在违逆神定下的命运!遭报应吧!全都给我下地狱去吧啊啊啊!」
直到被拖出大殿门外,那男人刺耳的疯笑与咒骂声,依然在回廊里回荡。
……真邪门。
后背泛起一股恶寒。
总觉得事情发展至今,似乎有些顺利的异常。
恰好不是我中毒、恰好被我抓到托马斯、巴尔塔斯恰好提前备好了账册、恰好在此刻发疯。
一切在之后想起来,都透露着一股刻意安排的感觉。
★ ★ ★
纸页哗啦作响,散落在桌面上。
这是扎马斯被流放之后,我抄查他房间从地板底下翻出来的暗账。
在正殿上叫嚣得厉害,临到头却死活不肯招出毒药的来历。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反正他脑子里除了甩锅给别人就没装过别的东西。
大概是盘算着一旦交代了毒药的来源,连带着走私路线的共犯也会被顺藤摸瓜揪出来,自己的处境只会更惨吧。
目光顺着字迹往下扫。
那是同南方走私组织的交易记录,在采购项目的栏目里,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这么几个字:
『修德拉毒(Hydra POiSOn)』,成交额一百二十枚金币。
说来也奇怪,偏偏在这个记账本上,明确记载着这种毒素的效果。
据说是产自贝卡利特大陆深层迷宫,用不知名魔物的体液提炼出的毒素。
而且,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它『不是传统意义的毒药』,或者说『不是毒药』,所以解毒魔术对它无效。
并不至死。
原理是吸收掉中毒者除了生存必需以外的所有魔力,让中毒者陷入深度的沉睡。
对魔术有吸收作用。
那家伙本打算把这玩意掺进我天天喝的肉汤里。
只要我一昏睡过去,他就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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