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用一包饼干把人从车前拽回来 (第3/3页)
了。”他说。
他撑着地坐起来,靠在那块被撞得凹进去的广告灯箱上。季燃蹲在他旁边,脸色惨白,额上冒汗。她东看西看,眼睛终于停在陆砚脸上。
“你流了好多血。”
“火气大。”陆砚抹了一把,却怎么也抹不干净。那血跟不要钱似的,顺着他的人中一路淌到下巴。
他低眼看向季燃的心口。
那条线还在。断口还是齐的。可颜色淡了许多,像泡进水里。他知道,今天这道坎,算过了。
“你有没有事?”陆砚问。
季燃摇头。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脖子小幅度地动了两下。
“那包苏打饼呢?”陆砚问。
季燃把包打开。那包饼干被压得稀碎,塑料袋破了条口,金黄的碎渣漏了一包。季燃抓出一块还算完整的,递到陆砚面前。
陆砚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很脆,很干,带着股油气。
“好吃么?”季燃问。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凑合。”陆砚说,“你不吃一块?”
季燃没说话。她也抓出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两个人就靠在那块被撞弯的灯箱旁,并排坐着,分食一包被压碎的苏打饼。马路上远远响着警笛,由远及近,红的蓝的光扫过街角。
季燃先开口:“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散步。”陆砚说。
“你散步散过天桥?”季燃扭头看他,“你一直在跟着我。”
陆砚不答。
“你早就有预感,是不是?”季燃说,“所以你才跟着我。”
陆砚嚼着饼干,不紧不慢地说:“我要说我是恰好路过,您信吗?”
“白痴才信。”季燃说。
“那你还问。”
季燃被噎了一下。她别过头,却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压低声音:“谢谢你。”
陆砚侧头看她,那张平日里硬邦邦的脸,此刻被风吹得有些发红,额前还粘着一丝碎发。他说:“别。您这一谢,我害怕。”
“陆砚,你这个人……”季燃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拐了弯,“就是欠收拾。”
“得嘞。”陆砚把最后一点饼干渣倒进嘴里,“这话才对。”
警笛声停了。有两个警察从对面跑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围观的群众。季燃掏出证件,亮了一下,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陆砚坐在地上没起来,看着季燃的背景,忽然觉得后脑一阵发空。
他知道,今晚这关,还没完。
等片警问完话,季燃走回来,说:“他们去调监控。那车临时牌,看不清。”她低头看他一眼,“你呢?去派出所说清楚,还是去医院?”
“我没事。”陆砚说。
“你流了一脸血,说没事?”季燃火了,“走,我带你处理一下。”
“你回队里。”陆砚说。
“陆砚——”
“你今天不能在外头多待。”陆砚说,声音压得极低,“你今晚,回队里住。哪儿都别去。有会就开完,散会也别走夜路,让同事送你。”
季燃盯着他,想反驳,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来。最后,她点点头:“我知道。”
陆砚站起来,往老家的方向走。身后,季燃的声音又追过来:“陆砚,你这个人,是不是谁出事你都能看见?”
陆砚没回头。
“看不见的人,多了。”他说。
他走到巷口,回头望了一眼。季燃还站在原地,马尾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小旗。到底还是没跟过来。
陆砚拐进老街时,天已经有些阴了。云层压得低,像要下雨,又像有人在上头拧着天光。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听风堂看了一眼。
听风堂的门半开着。万鹤鸣坐在堂前,端着一只茶碗,朝这边点了点头。那眼神,说不清是看客,还是推波的人。
陆砚没理他,推开自家店门。门轴“吱呀”一响,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提醒。
他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刚才那个女人——季燃——他今天这一下,算真真切切地拉了回来。可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那辆车里的两个人,后座里,有个穿灰衬衫的影子。
就在车擦着站台冲过去的一瞬间,他看见了。
后颈,有一道疤。
陆砚闭上眼。后脑的嗡鸣又沉下来,像有人在他耳边慢慢磨了三个字:
城西,去。
他慢慢睁眼,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像是少了什么。
他朝对街看去。那个卖糖葫芦的瘪老大爷今天不在,可更怪的是,往日里总在街角蹲着、却从不吭声的拾荒老人,今天也不在——他那么一蹲,就是十几年,老街人背地里都喊他“不说话的老杜”。
老杜的摊位空了。
地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个圈。圈里,不多不少,三块黄土块,三个柿子。
像上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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