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侍药 (第3/3页)
便会让主轮汇煞偏出一寸,八轮失了统摄,当场相冲。一寸,就够了。
落这一针时也并非全无惊险。他指尖刚离煞石,罗执事那柄骨扇便悠然一展,扇风扫过主轮,看着是无心地查探火候。陈飞常手腕不停,顺势改成擦拭石面的动作,把那枚普通银针拢进袖中,又低头退了半步,恭恭敬敬地回禀火候稳当。骨扇在他方才落针之处停了一瞬,终究只觉出一片寻常石纹,缓缓移开。他垂着的眼帘底下,眸光沉静,后背却已沁出一层薄汗。
紧接着,他挑药添入煞核的刹那,胸口瓷瓶青光微不可察地一闪,凡界阿萝那缕至纯清气,顺着镇界玉,被他极小心地渡出一丝,没入煞核,缠上赤魇那缕将散的残识。赤魇本神一震,明灭的光稳住了一分。
“这缕清气,替你吊住三日。”陈飞常以意念道,“三日之后,我带你走。”
赤魇沉默了一瞬,那缕残识里,第一次透出一点极淡的、近乎活物的暖意。
整个过程,罗执事就坐在十丈外的玉座上,骨扇轻摇。陈飞常背对着他,动作只是一个医修添药、擦石、校准火候的寻常模样,呼吸平稳,脚步虚浮,与方才那个被威压吓瘫的散修分毫不差。
添完第九轮,他垂首退到一旁,再不起眼不过。
下台途经峡底时,他特意绕去看了眼赤魇说的那条暗河。暗河入口藏在地火照不到的峡壁阴影里,一道沉重的玄铁栅门封着,门上挂着罗执事亲掌的禁制符牌,两名筑基执法寸步不离地守着,河水自栅缝里渗出,阴寒刺骨。他借着给守门执法敷治火疮的由头凑近,数清了两人换岗的间隔,又以余光辨出暗河三股岔道的水势。三日后,余片和赤魇本神就要从这道门押上船,走水路去绝阴渊。这条暗河,既是对方的押运道,也可能成为他唯一的脱身道。
直到黄昏,他才被执法押回药场。秦茯见他活着回来,悬了一日的心才落地,老人无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借着夜色,两人在被窝里压低嗓子,把三日里的接应一件件钉死。秦茯在药场九年,哪间棚屋的禁制松、哪条道通收尸斜道、哪个执法贪杯好赌,都摸得门清。三日之后台上一旦生变,他便在药场这边放一把走水的乱子,拖住看守,给陈飞常回返、撤离留一道缝。陈飞常又以镇界玉给凡界和唐灵秋各传了一道讯,把三日后夺片、赤沙峡可能生变的时辰报了过去,约好凡界阿萝在那一刻全力隔界稳神,唐灵秋则在玄界正面佯动、牵制阴蜃宗,让他们无暇西顾。
黑暗里,陈飞常靠着墙根,把接下来三天,一日一日排开。
头一日,他照旧上台添药,借着差事把凹槽潮汐最松的那一息,精确到主轮转到第几圈、第几息,再把暗河三股岔道哪一股通峡外、哪两股绕回内圈,彻底坐实。第二日,他把夺片、剥神、破台、退身四步的动线,与秦茯走水、阿萝稳神、唐灵秋佯动的时辰一一对齐,哪个信号先、哪一步后,差一息都要重来;夜里把三枚乌沉针换上身,护心丹、回气散、易容药囊一一备齐。第三日,便是押运当日,余片装匣、赤魇本神离核,台面最乱、看守被佯动抽得最薄的那一瞬,他夺玉、剥神、以乌沉针钉爆主轮、放人、走暗河。
“封缝的人,别以为他信了你。”胸口瓷瓶微凉,赤魇的残识再度浮起,比方才更轻,“我在煞核里‘听’得见,你下台之后,他对管事传了话,说这医修来路还要再查,叫人把你看得紧些,放长线,等你自己露出取玉的尾巴。”
陈飞常眸光不动。罗执事三关没试出破绽,却也没真放过他,日日上台,本就是一半给机会、一半拿他当饵。
他闭上眼,在黑暗里把倒悬红石台又走了一遍,从主轮到凹槽是几步,从台心到暗河栅门要穿过几道火煞,骨扇蓄势的三息里他能挪出几丈,秦茯走水的烟几时飘到台前,一处处对到分毫。
三天,一日一步,一步都错不得。第三步,是带着赤魇,从一个筑基中期的眼皮底下,活着走出那条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