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箱老纸,村里风声 (第1/3页)
张家父子走后,院里总算安静下来。
可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闷,一点没散。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麦田干透的热气,刮得院角的旧塑料布哗啦响。姑姑坐在石阶上,还在小声叹气,婶子们收拾着散落的药袋碗筷,动作慢腾腾的,脸上全是愁。
我爸蹲在原地,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里,他看着后院方向,眼神发空。
几十年了,他这辈子好像一直是这个样子。
遇事不敢争,受气不敢说,明明心里憋屈,嘴上永远只会忍。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开口:“爸,别抽了,伤身子。”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砚子,你今天话说得硬气,爸心里舒坦。”
“可你不懂村里的道道。张家不是吓唬人,老根那老头,较真一辈子,认死理。他盯上的东西,没有轻易松手的。”
“半尺地看着小,这口子一旦撕开,往后就没完没了。”
我懂。
村里的人情世故,从来不是看道理,是看势头。
爷爷倒下,李家等于塌了半边天。
村里人眼睛都亮着,谁强势、谁弱势,一眼看得通透。今天我把张家顶回去,看着是赢了口舌,实则等于把矛盾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往后这几天,村里风声、闲话、站队,只会越来越多。
“爸,地的事,靠忍没用。”我蹲下来看着他,“咱们不争横的,不争蛮的,咱们争规矩、争凭据。”
“只要咱们手里有地契、有老账,真走到村委、走到镇上,谁都说不出歪理。”
我爸愣了愣,抬头看我:“你爷爷那些老本子?几十年的东西了,还能找到?”
“你说在哪,我去找。”
我爸沉默片刻,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带着我走进东屋。
东屋常年不住人,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旧木头、旧纸张混合的霉味。墙皮脱落大半,贴着十几年前的旧年画,褪色得只剩模糊轮廓。
靠墙角立着一只老式黑色木头箱子,铜锁生锈,落满厚厚一层灰。
“都在这了。”我爸指着木箱,“你爷爷一辈子抠门,家里所有老单据、老账本、老地契,全部锁在这里,谁都不让动。”
“当年河滩争地、分地、宅基地划界的单子,应该都留着。”
我蹲下身,伸手拂去灰尘。
指尖一碰,厚厚的灰簌簌往下掉,能看出来,很多年没人打开过了。
“钥匙呢?”我问。
“你爷爷贴身带。”我爸苦笑,“他清醒的时候谁都不给。现在人在医院昏迷不醒,钥匙也带走了。”
我眉头一皱。
最怕的就是这样。
最关键的凭证,唯一的证据,掌握在现在最没法开口、没法主事的爷爷手里。
“撬了吧。”我抬头,“现在不是守规矩的时候,家里出事,地契必须拿出来。真要对峙,咱们手里空的,只能任人拿捏。”
我爸犹豫半天,点点头。
他一辈子谨慎,最怕动爷爷的东西,怕老人醒了生气。可今天这事,由不得他谨慎。
我找了根细铁棍,小心翼翼插进锁孔。
锈死的铜锁吱呀一声,轻轻崩开。
掀开木箱盖子,一股浓重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沓泛黄纸张、旧账本、粮票、老单据,还有几本年代久远的红色土地证。
纸页发脆,边角卷起,有的受潮发皱,墨迹都淡了不少。
我耐着性子一点点翻。
分家单据、公粮票据、宅基地登记、历年土地微调记录……乱七八糟一堆,全是爷爷一辈子攒下的老底子。
老一辈过日子,苦怕了。
一纸一笔,都舍不得丢,总觉得哪天能用上。
翻到最底下,我终于翻出两张叠得整齐的黄纸。
宅基地划界凭证。
年份很老,字迹潦草,盖着当年村委会的红章,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
我快速扫过上面的界线描述。
东至巷道,西至自家菜地,南至院墙根基,北至老槐树下地界。
后院院墙,清清楚楚,是李家老宅固有地界范围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